（何以澳門）既不葡國也不雞的菜
吳志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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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不葡國也不雞的菜 第一次吃葡國雞的人，多半會愣一下。 咖喱色的醬汁，雞塊燉得酥爛，上面蓋着一層椰絲，吃進嘴裡，有葡萄牙人航海時帶回來的香料味，有印度果阿的咖喱影子，有南洋的椰漿，還有廣東人煲湯式的慢火手法。你說它是葡國菜？葡萄牙本土找不到這道菜。你說它是粵菜？廣東人又不認帳。 它就是澳門菜——一個哪兒都不屬於、卻把哪兒都裝進去了的混血兒。 葡國雞的來歷很澳門。十六世紀，葡萄牙商船從里斯本出發，繞過好望角，穿越印度洋，在果阿裝上咖喱和胡椒，在馬六甲買來椰子和香茅，最後抵達澳門。船上的水手和隨行的印度、馬來廚師，把沿途收集來的食材和烹飪手法，一股腦兒倒進鍋裡，加上本地的雞和土豆，咕嘟咕嘟燉出了一鍋“世界通史”。 這道菜後來被廣東師傅接手，去掉了歐洲人吃不慣的重辣，加了椰奶和黃油，變得更柔和、更接近中國人的口味。再後來，它被寫進澳門各大餐廳的菜單，成了遊客必點的“澳門代表菜”。 一道菜，濃縮了澳門四百年的軌跡——它不是被某一種文化創造出來的，而是被好幾種文化一路“接力”出來的。 這恰好就是澳門本身。澳門從來不是一個獨立創造者，它是一個連接者、轉化者、混合者。每一種文明走到這裡，都沒有被原封不動地複製，也沒有被粗暴地覆蓋，而是互相妥協、互相借取，長出了第三種東西。 葡國雞既不純正，也不正宗。但正因為它不正宗，才最澳門。 找一家老店，點一客葡國雞，舀一勺醬汁拌飯，你吃下去的，不是一頓飯，是四百年的海上絲綢之路，是一個又一個小文明的倖存與融合，是一座城市用胃記住的歷史。 澳門能教給世界的第一課，就藏在這道“不正宗”的菜裡——真正的相遇，不是誰取代誰，是大家都讓一步，然後一起變出點新的東西來。 （致遊客·一） 吳志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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