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淚交織的市井史詩
呂志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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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家房客》電影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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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家房客》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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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淚交織的市井史詩 一九六三年經典喜劇《 七十二家房客》，由珠江電影製片廠與香港鴻圖影業公司聯合攝製，改編自上海大公滑稽劇團舞台劇，是由王為一、黃谷柳編劇，並由前者執導，文覺非、譚玉真等領銜主演的作品。雖然時長僅有八十三分鐘，卻用濃郁的南粵市井氣息、辛辣的社會諷刺與溫暖的人性光輝，成為跨越六十餘載依然餘味無窮的影壇經典。當光影重現，觀眾依舊能在笑聲中體會舊時代底層民眾的生存智慧，在劇情中看見階級抗爭的光輝，這正是經典作品穿越時空的獨特力量。 回溯歷史，《七十二家房客》原是舞台劇，內裡不少的劇情，甚至是劇名，在過去的上海滑稽獨腳戲已曾出現，後來經過人們的不斷加工，始成為一齣反映上海基層市民在民國時期的生活困境及與惡勢力周旋的諷刺喜劇。到了六十年代，廣東話劇團用廣州話改編了該劇並搬上舞台，故事背景亦由上海改到廣州，劇中的人和事皆改為廣州化，共演出過百場，反應非常熱烈。有見及此，香港鴻圖與廣東珠影便順勢合拍了《七十二家房客》電影，並於一九六三年十二月四日在香港公映。據當年的報章資料統計，其上映三周，總收入已達三十七萬港元，票房比當時的一般粵語片要高出一倍。甚至中美冷戰期間，它亦是唯一一部在美國公映的內地影片。由此我們可以肯定，這不單是新中國第一部內地與香港合拍的故事片，更可以說是電影史上最成功的合拍片之一。這裡靠的不是特效，亦不是那些大咖，或甚麼強大資本，甚至我們可以把它定性為只是一套小成本製作，但它最後卻成功了，而且還是大大的成功。 影片能得到成功，首先應歸功於其精巧的空間設置，故事以抗戰後廣州西關一幢破舊大院為舞台，將七十二家房客的悲歡離合濃縮於方寸之間，故其中的衝突和人物關係都發展得相當緊湊。其次還需要有一流的人物，這套戲的人物塑造相當生動和貼地，如燙衣服的昌記、行醫的金醫生、補鞋的發仔、舞女韓師奶、賣欖的福哥，各行各業的底層民眾擠在“鴿籠”大小的住所裡，卻在艱難歲月中守望相助。與之相對的，是流氓房東炳根與妻子八姑的黑心無恥，還有欺壓市民和濫用職權的警察三六九和貪婪成性的警察局長。透過這些人物的細膩描寫，令每個角色都性格鮮明、真實可感，彷彿就是舊時廣州街頭隨處可見的普通人，令到整套電影有了強大的真實性。 電影當然還少不得演員的精彩演出，如文覺非飾演的炳根，便將勢利感詮釋得入木三分，譚玉真飾演的八姑，尖酸刻薄卻又愚蠢淺薄，撒潑耍賴的模樣，又讓人十分痛恨。還有三六九的形象，收好處時的擠眉弄眼，被問責時的膽小，雙面人的性格更是成為流傳至今的經典。 至於故事方面，則是以炳根夫婦為了發財，想把大院改成個吃、喝、嫖、賭的“逍遙宮”，於是請來了警察三六九幫他們趕走全部房客，為達到此目的，最後甚至不惜將養女阿香送給警察局長做姨太太。房客們在這艱難逼遷鬥爭中團結起來，使炳根夫婦奸計不能得逞。就是這種正義與邪惡的尖銳對立，構成了影片最核心的戲劇張力，而善良的人團結，奸狡的人爾虞我詐等雖表現出色，但這說到底都只是舊瓶舊酒的舊中國社會小市民諷刺劇，即使是對舊社會腐敗黑暗進行了無情揭露。但畢竟並非甚麼創新之作，其成功的關鍵，是因為充分掌握了觀眾共鳴性、生活味濃重，以及懂得選取平民化的視角。 此外，作為一部深具諷刺意味的喜劇，笑是意料之中，但最重要還是要實現“笑中有淚，淚中帶思”的境界。電影便註定不能照搬最初上海滑稽戲的內容，而是要將這些幽默笑料全替換成當時身邊的普羅大眾形象和社會環境。影片中無論是茶樓品茶、街頭叫賣、鄰裡閒談等場景，都真實還原了當時南粵地區的生活風貌，還有大量運用了諸如黃腫腳——不消提（蹄）、無底轎——不成（乘）人等的歇後語或俚語，可謂注滿了濃郁的地域文化氣息。而房客們團結起來對抗黑惡勢力的情節，亦與當年殖民地的港澳地區的生活能直接掛鉤，這才創造了歷久不衰的迴響。 六十餘年就這樣過去了，《七十二家房客》依舊能在今天打動觀眾，如二〇〇八年在南方衛視首播後，便成為廣東省內播放集數量僅次於《外來媳婦本地郎》的長篇電視短劇。還有香港周星馳《功夫》中豬籠城寨和惡包租婆的原型亦是來源於該劇，電影之所以能如此歷久不衰，是在於該片對人性的深刻洞察與對正義的永恆追求。影片中的房客們雖然貧窮，卻始終保持善良、正義與團結的寶貴品質，他們的抗爭換來的成功或許只是微弱一鳴，卻是黑暗中最真實的一抹光，而炳根、八姑、三六九之流的醜惡嘴臉，則永遠是社會的反面鏡照。對於新時代的觀眾而言，這部影片不僅是一次懷舊之旅，更是一場關於正義、團結與人性的思考。 呂志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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