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樂人生）“燒衣唔撒錢 生仔冇肚臍”

（尋樂人生）“燒衣唔撒錢 生仔冇肚臍”

沈尚青

“燒衣唔撒錢生仔冇肚臍”

居所行人道上到處都是芽菜、豆腐，飯與糖果，大廈門口放着兩個巨型化寶桶，便知道盂蘭節又來了。兒時住爐石塘吉慶里，盂蘭節絕對是小朋友的一個大節日。此前的一整個星期，家家戶戶都忙着摺衣紙。七彩衣紙給捲成一個長筒然後兩端內摺收口固定，懶人只收一端，這摺法雖快但容易散。我養母四嬸年輕時非常神心，民間所有神鬼節誕，她務必要拜，間接培養了我成為摺金銀衣紙能手。養父四叔是澳門第一批讀文明書（漢文小學）的人，多次說：“不要教小孩拜神，你不教，將來她長大了，就不用一年到晚掂着討好鬼神，浪費時間和金錢。”他還悄悄的跟我說：“不要學。”

盂蘭節燒衣，安撫無主孤魂野鬼，孝敬祖先，是上世紀五十年代家家戶戶必做的指定動作。那時候巷裡屋多是木結構的兩層樓，街坊保長會提醒大家注意防火，燒衣時都準備一桶水：因燒街衣是把金銀衣紙撒在窄巷的地上，然後點起熊熊烈火，周圍一堆小孩子在圍着看。燒衣除了有傳統的香燭祭品之外，祭祀過程中還會向孤魂野鬼撒糖果和零錢。

在物質匱乏社會共貧的年代，撒零錢成了里弄孩童的天降餡餅，個個都搶，偶爾還會發生為爭掉在地上的那個銅板而打架的意外。在那些圍觀（其實是等待錢糖佈施）的人群中，九成都是男孩，女孩子通常只會站在邊緣或外圍，滿心期望有個毫子滾到自己腳下。我當然也是其中之一，但只敢站在對門及隔鄰的人群中，有些野男孩則聯群結隊家家戶戶跑。到六十年代，澳門經濟開始起飛，為安全與環境衛生理由，撒糖果零錢的習俗漸漸消失。

如今仍記得當時很流行的兩句刻薄順口溜：“燒衣唔撒錢，生仔冇肚臍。”七十年時光過去，今天人們對掉在地上的毫子不會彎腰拾取，至於生仔……算了吧。

沈尚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