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有爾）蠓害
蘇九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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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蠓害 在領教蠓的威力之前，一直以為叮人最兇、最癢的是蚊子。畢竟以往多次在南方林間行走，未嘗遭遇如此劇癢。加格達奇鋪天蓋地的蚊子，雖帶來極大視覺震撼，但當旅程行至呼中，北上漠河，東行呼瑪，才知原來“小咬勝大蚊”——那些比芝麻更小的黑色飛蟲，徹底刷新我們對痕癢的認知。以至旅程結束，腦中首先浮現的，竟是與牠們周旋、防範、驅趕的點滴記憶。 蠓，當地人稱“小咬”，體型僅二三毫米，不若蚊般嗡嗡擾人，看似人畜無害，實則是可惡的偷襲者。你感覺不到牠們如何用口器割開你的皮膚、吸取你的血液，即使繫緊領子、袖口，牠們也能從帽檐縫隙鑽入，撲向頸脖、耳根和腳背。剛被咬時還渾然不覺，等皮膚隱約刺癢，已隆起小紅包。再過一會兒，那癢意便像有生命般，從皮下深處開始向外鑽探，越撓越烈，越烈越撓。 呼中民宿老闆見我們如此狼狽，慷慨贈予一支自製驅蟲液，說是以野生杜香搗碎浸泡而成，草本清香，既能驅蟲，又較化學藥劑環保。我們如獲至寶，噴灑全身，果然清靜片刻。可惜好景不長，汗水很快稀釋了植物的庇護，氣味一散，蠓群捲土重來。離開呼中時，身上的紅包如一枚枚徽章，伴我們駛向漠河。 漠河小城，遊客皆為“找北”而來，北極廣場人潮湧動。只要細心觀察，便能發現他們的手背、小腿，無一不滿佈叮咬痕跡。住北紅村那晚，我們特意午夜時分躺於戶外椅上，欲一睹璀璨星空。不想短短幾分鐘，腳踝處便一陣刺癢，其時已心知不妙。手電筒一照，驚見無數小飛蟲在光圈裡狂飛亂舞。翌日驅車呼瑪，蚊蠓之患同樣嚴峻。當地政府甚至在路邊每棵樹上掛設紫外線誘蟲燈（據說每晚能誘殺千隻蚊蠓），電擊噼啪之聲不絕，如放鞭炮般熱鬧。儘管如此，我們的臉上和手腳處，仍不免新增幾處紅包。而那股潛伏的癢意，也像受到召喚般全面爆發，連同之前呼中已漸漸消退的舊患一併捲土重來：有的紅腫加劇，有的浮起水泡。無論如何塗抹無比滴和風油精、用指甲掐出“十”和“米”字，甚至抓撓至破皮出血，仍澆不滅那份撓心的癢。最後只得祭出絕招——把碘伏滴在滲血的傷口上，讓尖銳刺痛暫時壓過奇癢，才換來片刻喘息。 吸血蚊蠓尚可被物理消滅，但世上有類人形蚊蠓，專以吸取他人正能量為生，卻更難驅逐。他們陰魂不散，時時嗡嗡於耳，散播抱怨和指責，今天咒罵這個，明天挑剔那個。他們看不見山水之美，也品不出天倫之樂，所到之處，只有煩躁和戾氣，猶如過敏源般蔓延。注入毒液後，便拍拍衣袖揚長而去，徒留一地焦慮。 蚊蟲叮咬終會消癢結痂，精神上的“小咬”卻可能縈繞終日。然而人生旅途漫漫，總會遇上幾隻蚊蠓之流，最緊要保持心鏡澄明，則蠓自遠，癢自消。 蘇九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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