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雨《特技家族》裡的手和掌 廖偉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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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雨《特技家族》裡的手和掌 我完全知道命運如何/掌握兩隻 手//右手拋出悲左手/拋出喜右手拋出/悲左手拋出喜/悲喜悲喜/右手左手右手左手/悲喜悲喜悲悲喜喜/右左右左右右左左/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我完全不知道命運如何/掌握兩隻手 零雨早年代表作《特技家族》裡第七首這樣寫道,開篇與結尾循環丕變,如像命運。 這裡面的“我”,並不是指零雨,而是指一個個體,這個個體很分裂。命運掌握兩隻手有多重含義——一個是說我們手中有掌紋,掌紋意味着命運。命運掌握兩隻手,首先我們自顧自我的命運,另外,命運如果是操控在別人手上,那叫上下其手。 某個人對你上下其手,某個人對國家上下其手,某個人對這個事態上下其手。而這又是一個另外,再讀深一層呢?——我們讀詩的時候,我們要拆解它,我們要去計較漢語每一個字眼的構成。掌握兩隻手——掌就是手,掌握兩隻手是怎樣?然後,這跟命運又有一個怎樣的相牽連呢?這讓我想起北島有一首名詩叫《觸電》,他說: 我曾和一個無形的人/握手,一聲慘叫/我的手被燙傷/留下了烙印/當我和那些有形的人/握手,一聲慘叫/它們的手被燙傷/留下了烙印/我不敢再和別人握手/總把手藏在背後/可當我祈禱/上蒼,雙手合十/一聲慘叫/在我的內心深處/留下了烙印 相對而言,零雨的“掌握兩隻手”意味着兩隻手都有命運,握在一起,到底是悲控制喜還是喜控制悲?這個命運到底是由哪一隻手去扭轉?那也是前面已經鋪墊出來的。這個對民眾運動的一種質疑,是一個詩人的立場,她不是異議人士,她也不是一個宣傳者,她是一個詩人。 在接下來的第八首,這雙手變成了十幾隻手: 十幾隻手確實是十幾隻手伸進來/拉我刺我捶我戳我捏我……肉體它/沒有傷口只是沒有理由地生出/翅膀生出翅膀//一躍而出我在掌聲中一躍而出把/昨日的我留在那裡我只是把/昨日的我留在/那裡 這裡再次出現掌字,我們要敏感到這個掌聲不只是掌聲本身,它是掌的聲音,聲音意味着某種權力,這又在延續上面我們說那個掌握的掌。然而對於鳥類來說,翅膀就是牠們的手掌——手的意象在這裡越來越紛紜,越來越多。我們看到了掌跟手的呼應,我們再看聲的呼應。 聲有呼應嗎?她被這個群體所推拉、所迫害或者所排斥,然後她又在退的時候沒有傷口——傷口裡邊包含着一個口字,傷口的口就是掌聲的聲的呼應。這裡雖然整個是沉默的壓抑的,但是你仍會感覺到,這裡面有掙扎的存在。在書寫這首詩的一九九〇年代的台灣,呈現在這些知識分子們,或者詩人們前面有無窮的可能性。但是,個體的詩人零雨除了感受可能性,還感受到那裡邊的不可能性,就是因為這種痛苦,她要自己把自己束縛起來,當然也自己把自己解綁——她用整本《特技家族》詩集去嘗試解開這個束縛、掌握。 廖偉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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