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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為藝術而藝術

日期: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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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C06版:攝影       上一篇    下一篇


不為藝術而藝術

杜 然

華爾街 (圖片來源: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

斯蒂格利茨鏡頭下的斯特蘭德 (圖片 來源:National Gallery of Art, Washington D.C.)

不為藝術而藝術

杜然

提及美國現代主義攝影先鋒,阿爾弗雷德·斯蒂格利茨(AlfredStieglitz)和愛德華·韋斯頓(EdwardWeston)必定榜上有名,但影響力與跟他們並列的保羅·斯特蘭德(PaulStrand),關於他的著作、書籍和背景資料,在早年的美國則相對少見。這種厚此薄彼的現象,一度教西方學者迷惑。其中一種說法,認為這可能跟斯特蘭德的左傾思想有關。尤其當他的政治信仰,跟二戰之後的美國政治主流水火不容,斯特蘭德的“與別不同”,便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除了政治,對攝影的看法,斯特蘭德同樣自成一格。他師承美國紀實攝影師路易斯·海因(LewisHine)。海因在芝加哥大學、哥倫比亞大學及紐約大學修讀社會學,後於紐約擔任教師,其中包括斯特蘭德就讀的倫理文化學校(EthicalCultureSchool)。海因倡導以攝影作教學媒介,相信相機可以推動社會改革,不時帶着學生到戶外攝影。在教學期間,斯特蘭德有機會參觀斯蒂格利茨經營的二九一藝術畫廊,讓他認識到盛行一時的畫意攝影,堅定了他以攝影為終生職業的志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為了自我增值,斯特蘭德加入了“紐約相機俱樂部”,學習畫意攝影師善用的黑房沖印技術。

提升技術固然重要,但斯特蘭德不忘思考畫意攝影的局限。在上世紀初,美國學界不乏對畫意攝影的批評,並肯定直接攝影(StraightPhotography)的價值。一九〇四年,美國藝術評論家薩達克奇·哈特曼(SadakichiHartmann)在《美國攝影愛好者》雜誌上發表文章,批評斯蒂格利茨的畫意攝影運動,以“個人情感表達”為由,過度使用柔焦、調色、甚至以畫筆勾勒部分相片線條等後期加工修飾,為貼近藝術標準而刻意模仿繪畫,令攝影作品變得不倫不類。要“撥亂反正”,哈特曼提倡直接攝影,即拍攝之前,攝影師應對構圖、顏色、光線、明暗等考慮周詳,將後期修改的程度減至最低,甚至不作任何修改。

哈特曼此舉,變相向斯蒂格利茨直接宣戰,他對直接攝影的觀點,啟發了斯特蘭德日後的攝影創作路向。他相信攝影和繪畫沒有高低之分,而攝影的魅力,在於其本身作為獨立藝術媒介的可能性,而非一味刻意模仿畫家的筆觸和技法。因斯蒂格利茨的關係,斯特蘭德接觸到歐洲當年的前衛藝術、新抽象畫派和雕刻。他早年的代表作之一《華爾街》,便擺脫了畫意攝影的柔焦風格,偏重相機和黑房技術。在構圖上,斯特蘭德結合了現實主義和抽象元素,一方面客觀地捕捉了街景面貌,另一方面透過明暗對比、建築物的線條、以及行人在陽光下拉長的影子構成豐富的幾何圖案。

在這個攝影探索的過程中,斯蒂格利茨功不可沒。這位畫意攝影先驅,一直提攜美國攝影的後起之秀;他的《CameraWorks》是宣揚畫意攝影的重要刊物,不過雜誌的最後一期,卻專門刊登了斯特蘭德直接攝影的作品,可見斯蒂格利茨的胸襟。但隨着兩人對攝影理念的分歧,加上彼此後期關係生變,伯樂與千里馬分道揚鑣,不過是時間問題。歸根究底,斯特蘭德始終未忘海因的教誨:攝影並非用作附庸風雅,而是推動社會變革。

(美國攝影名家保羅·斯特蘭德·五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