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火中的飯菜香味
——談《歡迎來龍餐館》
電影《歡迎來龍餐館》由文牧野執導，沈騰、蔣奇明等演出。故事講述東北人徐福為還債遠赴中東中餐館當主廚，卻意外捲入軍事衝突，餐館收留照看的孤兒們也面臨危險。作為近年來少有的國產佳片，電影上映一周後票房迅速突破十億，持續看漲。
戰火交織灶火
中式美食貫穿影片始終，開篇即是熱炒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作為主角徐福（沈騰飾）遠赴中東、出國前為一家老小做的最後熱飯菜。他信誓旦旦出國掙了錢就歸鄉、還清債務，在當地大堂經理馬俊生（蔣奇明飾）引介下，他和“龍”中餐廳老闆扎伊德認識，並憑藉地道手藝迅速讓餐廳扭虧為盈，顧客絡繹不絕。一聲炮火卻打破了餐廳的平穩秩序，美軍的襲擊讓原本繁華的城市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樸素老百姓變成屍體，孩童眼裡滿含恐懼淚水。緊張的局勢卻給餐館帶來生意上的轉機，因為結識的華裔美軍士兵托尼，讓餐館意外開闢了專屬的賣酒管道，餐館白天正常營業、夜裡成為了美軍們醉酒狂歡的酒吧。
電影節奏緊湊，環環相扣，很快原本在水電局工作的扎伊德捲入恐怖襲擊，妻兒都喪命，只有他僥倖逃生。不明所以的徐福等人直到美軍封查龍餐館、將他們綁走，才知道老闆扎伊德成為了襲擊美軍的恐怖分子。被關入監獄後的徐福等人繼續擔任廚師，熱騰騰的家常菜又在恐怖牢獄登場。電影這時的敘述視角轉為美軍陣營，更帶出了暴躁脾氣壞的美軍士兵摩根。不久後，恐怖分子扎伊德等人炸開監獄、襲擊美軍，徐福等人又淪為恐怖分子陣營的掌勺廚師，在這個洗腦戰爭孤兒成為人肉炸彈的“訓練學校”裡，作為普通中國人、家有老小需要贍養的徐福，究竟是冒險救下他國兒童，還是旁觀不干涉戰爭，保住性命等待與家人團聚，大國與小家、戰爭與和平的辯證命題，就在戰火裡一鍋熱騰家常菜之中徐徐展開。
這部電影以國外打工的華僑為敘事載體，以更為中立的旁觀者視角切入中東地區（以伊拉克為原型）和美國的軍事衝突。影片中，觀眾既能看見猛烈炮火如何摧殘和蹂躪一個國家的文明與歷史，也能看見以華裔美兵托尼為代表的美軍複雜的人性面向——表面惡狠狠的托尼，酒後總是哭着喃喃要回家，流露出思念媽媽的脆弱男孩面貌。而那些在監獄中喊打喊殺的美國大兵，轉眼間也成為恐怖襲擊的犧牲者，絕望地倒在槍火之下，滿地鮮血；剛才還鮮活有說有笑的年輕美兵，下一刻被炸彈炸得屍骨無存，只留地上駭人的大坑。
家園被戰爭所毀的阿拉伯地區人民，也並非全然無辜，例如黑化後的餐廳老闆扎伊德便助紂為虐、在訓練營操控孤兒作為人肉炸彈，造成更多傷亡和仇恨，而訓練營頭目阿里槍斃了馬俊生，只因他做的飯菜讓孩子拉肚子、導致恐怖襲擊日期推遲——這般作惡行徑，與侵略他國的美軍也並無本質的差別。
電影在短短兩小時內，便將多方陣營的諸多角色刻畫鮮明，沒有陷入非黑即白的刻板人物塑造。沒有說教味，只是呈現了戰爭中複雜而模糊的正義邊界。最後留給觀眾的，是思考、留白與疑問，是在戰火之後留下的無聲的滿目瘡痍與傷者，這也是這部影片會獲得高口碑和高票房的原因。
一碗地道中餐
作為一部以美食為題材的電影，無論戰爭局勢多麼嚴峻，那一碗熱騰騰的地道中餐始終貫穿於電影每一處角落，更象徵着家庭所帶來的安穩與溫暖。中餐廳老闆徐福數年間被迫與家人分開甚至斷聯。而更多人，就像戰爭孤兒塞夫一樣，永遠失去了自己的父母。更甚如失去妻女的扎伊德，訓練更多戰爭孤兒投入恐怖襲擊，在根本上摧毀了國家的下一代、斷送了未來幸福的可能性。而家的意義，也在於徐福將半數訓練營孩童運出邊境，長大後的孩童們開設“龍”中餐廳，延續徐福愛國、和平的精神。
電影裡，無數正派或反派，扎伊德、無辜孩子們，倒在戰火之中永遠無法再醒來、不能再看見自己國家戰爭勝利的那一天，這讓筆者身旁的不少觀眾數度落淚哽咽。正如影片中作為中立方的中國人徐福，惜命卻又無法對他國苦難、人類戰爭罪行袖手旁觀，總是感同身受、自發自覺伸出援手。影片內外，皆是中國人骨子裡的善良正義感，另一方面，也是在日軍侵華戰爭過去並不遙遠的今天，中國人太懂得被他國侵略淩辱的體會，也因此相應的戰爭題材，無論是影片裡美軍襲擊中東、或是現實裡美以伊衝突，總是讓人義憤填膺，而無辜孩童的害怕又懵懂的眼眸，又衝擊着觀眾內心深處的道德底線。主角徐福、馬俊生，三番兩次為了救人而面臨死亡威脅、被暴力毆打，而在影片之外，憤懣而激動的觀眾們以鈔票作為選票，選出了年度最受大眾歡迎的國產電影。
這部電影，可見平時在喜劇片裡插科打諢的笑星沈騰，以白髮蒼蒼、神情絕望的憔悴大叔形象出演。也難得看見他接演了這部立意高、視角特別的影片，導演不特意煽情消費苦難，而是巧妙地以“吃”貫徹了戰爭與和平、小家與大國的複雜題材。
在片中這個遍地戰火的國家裡，在戰爭衍生出的暴力軍事組織、恐怖組織、軍閥、戰爭孤兒之間，影片輕輕地以每一個平凡老百姓心底最渴望的家常菜，作為安穩生活的承載，提醒着此刻銀幕前的觀眾們，珍惜當下和平的可貴。
叔山意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