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澳門）指尖的博弈
吳志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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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的博弈 佛像雕刻木器店裡，七十多歲的曾德衡正對着一尊樟木佛像打磨。鑿子與木頭碰撞的聲響，已在這條街上迴盪了逾百年。 全澳門的神像雕刻店，如今只剩兩家。曾德衡是國家級非遺“木雕——澳門神像雕刻”的傳承人，技藝在他家族傳了三代。廣彩傳承人李溢坡的情況相似——上世紀七十年代澳門曾有二十多家彩瓷廠，如今精通這門手藝的，也只剩他一人。他從昔日工廠裏自學成才，手中的畫筆見證了廣彩從外銷商品到文化遺產的歷程。澳門造船工會前主席溫泉，則將大船的工藝濃縮進一艘艘船模裏，在博物館門外定期陳列——那是澳門漁業最後的帆影。 澳門非遺面臨的最大困境，不是技藝本身，而是技藝背後的人。曾德衡的兒子沒有接班；溫泉說，現在做船模的師傅不到十個，全是以前的造船工友。年輕人不願入行，原因簡單——學藝數年未必能養家，而賭場的荷官培訓只需幾個月。 數位化提供了一種可能。3D掃描可以記錄神像的每一道刻痕，高清影像可以儲存廣彩的每一筆彩繪，VR可以還原造船的每一個步驟。文化局已着手建立數字化資料庫；有團體以AR互動體驗吸引年輕人接觸傳統技藝；短視頻比賽讓年輕人用影像記錄社區文化。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便可看見一尊佛像從木頭中生長出來。 但問題是，記錄等於傳承嗎？ 曾德衡說過：“傳承不是棄舊迎新。好似間舊屋咁，點解要拆咗佢？一旦拆了，就冇呢樣嘢，冇了份記憶。”數位化可以保存“記憶”，卻無法複製“手溫”。一把鑿子在手中數十年的角度、力度、節奏，不是數據，是身體的記憶。當老藝人將畢生所學上傳到雲端，我們究竟是在保存一段技藝，還是在為這座城市保存一種已經消失的呼吸方式？ 指尖的博弈，不在技藝與數位之間，在“人”的消失與存續之間。 吳志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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