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小也是美:以分流紓解潮滿 吳鈞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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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小也是美:以分流紓解潮滿 寫滿一格、寫滿一張書法紙,然後沾沾自喜,以為寫了一手好字,這種弊病太嚴重了。但也不能怪我們、怪他們。真的要怪,還必須提到徐志摩,在散文《西湖記》中提及,“數大便是美”。無盡的花海、一批批把天空飛舞成浪的鳥群、滿山的綿羊把綠草原妝點雪落綠海,我還想起,我母親遊覽杭州西湖,“哇,好美呀、好多水……” 她沒讀過“數大便是美”,但也知道量多了,在美學上就有一定的地位。難怪不少人(如我),總是以寫滿書法為原則。因為數大觀念根深蒂固,而遍數我在寫作與教寫路上,也確是如此。 一位朋友原鄉中國,而今寓居他地,感懷奶奶昔時的照顧,開頭便在“破題”,而我很明瞭,破題在很多情況下,視同“破梗”,缺乏懸疑性,如果不“破”就寫不出來,可以根據習慣,就破吧破吧,再把前幾段掩了掩了,會找到更理想的起手式,朋友寫着,“你小時候,教堂老師說,你會走得很遠。”其後便在解釋走得多遠、多不捨,而今要回歸了。 回歸、回家,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無論真實人生或者寫作路途上。踏上甲板、走進飛機艙,或者窩在遊覽車舒適的寬座上,在不同的回家路,往事都驚濤駭浪,一起啟動,如群鳥、如花海,如那些可愛的小綿羊,草地上又爬又滾又走的,怎麼不是一組龐大的數量呢?怎麼數得盡一滴又一滴的眼淚呢? 父母到台北買房子,兩周後歸返,七八歲的我,哪曾跟父母離開這麼長時間,再重逢時便大哭了,旁人問我,“你哭甚麼?見着父母還不高興?”哭甚麼,多龐大,難以細數,見到爹娘高興到無以復加,該怎麼述說?所以“數大便是美”這事,徐志摩老師真的不是隨便說說,我那返鄉看奶奶的朋友亦如是,寫到小花盆長滿根鬚,比喻思念情長,有多長呢? 朋友寫到童年時期的美食,有奶奶廚房煮的、以榆樹為調味的“調和飯”,有奶奶作的餡餅特別好吃、街邊叫賣的“小櫻桃”如何不同“美國櫻桃”,在眾多的飲食之間,穿插童年打架、與奶奶同寢、還有奶奶失聰以後以大紙板寫字跟親人溝通,以及環境好了,舊家被棄置,搬進新宅。而奶奶老年後,童年時光忽焉回復,找到奶奶幼時被賣往他家的小妹妹,繼而發抒生存問題。 三千字的篇幅,是書法的一格或一大張,被填得滿滿的。吃的、住的、調皮的,屬於朋友跟奶奶的舊事,朋友跟奶奶的當下,還有忽然竄入的奶奶的妹妹,更有舊屋宅與新大樓,林林總總一切,在朋友靜心書寫時,一起從上游奔竄而來,而且是在感性的風雨天,於是,唰唰唰,當情緒成災的當下,只能是想甚麼、寫甚麼。 寫作情緒的“滿”,從來都是一個大問題,一不小心就會潰堤成災,我也不曾例外,在初初提筆時分,常常沒寫幾行,早已淚眼婆娑。面對“滿”這事,分流、分篇是最好方式了,榆樹等飲食寫一篇如何、奶奶失聰與識字、家族離散與妹妹重逢,皆各自成篇可好? 數大便是美,有其美學條件,然則,數小不可以美嗎?拿放大鏡放大女友臉上雀斑,誰能說,那裡頭沒有另一個宇宙呢? 吳鈞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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