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齊葡人初探明朝海禁
文、圖：陳力志
可能有人奇怪，為何講述香料歷史用這麼多篇幅描述蘇門答臘的亞齊。原因這塊印尼最西端的土地有着極其重要的戰略價值，尤指海上貿易路線。以前只知道馬六甲的存在，卻少有提及亞齊的重要性。從地圖上可以看到亞齊是一塊伸入印度洋的土地，而且扼守馬六甲海峽西北端。
亞齊地理舉足輕重
船隻從印度洋進入亞洲海域，又或者從亞洲地區出印度洋，最佳途徑經過馬六甲海峽，除了新加坡和馬六甲為必經之地，海峽西北端的亞齊是一道重要的門戶。其位置被印度、斯里蘭卡、馬來西亞、泰國和緬甸圍繞着，而且遠眺也門和阿拉伯半島（圖一）。
從歷史上各種跡像可以了解亞齊的重要性，例如鄭和七次下西洋必上岸拜會亞齊土地上的數個國家。歷史上伊斯蘭教進入印尼，另外印度人踏進印尼的土地都是以亞齊為首站。土耳其與亞齊於十六至十九世紀結為盟國，其目的除了擴張伊斯蘭教的影響力，土耳其更重要為了延伸及保障鄂圖曼帝國，於印度洋及馬六甲海峽的海上航運權益與勢力。後到了中世紀，葡萄牙人與荷蘭人前後佔領馬六甲時，亞齊也成為必需佔據的目的地。
雅加達檔案館珍藏
講到葡萄牙人與亞齊人的百年戰爭，不得不提及印尼國家檔案館。葡文書籍鮮有提及這場曠日持久的戰事，雖然一些葡文文獻會略為提及，但也較為簡單並主要講述亞齊的軍隊攻擊馬六甲的狀況，可謂點到即止。因此要了解這場中世紀在東南亞罕見長時間的戰爭，必須在印尼文或馬來文書籍才能找到較為詳盡的資料。同時，另一個更佳的途徑就是前往雅加達印尼國家檔案館，尋覓這方面的資料。
不久前回雅加達探親，所居之處剛巧接近印尼國家檔案館。一有空暇就跑去這座有二百六十多年歷史，極具荷蘭特色的建築物，當年屬於荷蘭總督ReinierdeKlerk的私人宅邸（圖二）。別小看這間面積不大的檔案館，內部收藏着極為重要的藏品，尤其保存豐富的印尼各地殖民時期的重要檔案。葡人與亞齊人的百年戰爭核心資料都藏在這個檔案於館內。
由於經常到檔案館找尋資料，認識了該館館長及工作人員（圖三）。經過他們的介紹，獲悉館內收藏不少珍貴的印尼中世紀時期的歷史藏品，包括版畫、地圖和文獻。此外，“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檔案在館內的數量位居世界之冠（圖四），還在二○○三年與荷蘭、印度、南非和斯里蘭卡所收藏的同類檔案一同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記憶名錄”（注一）。因此，研究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東南亞的拓展，或者印尼各地殖民時期的歷史資料，印尼國家檔案館是必選之處之地。
葡人與亞齊爭霸戰
印尼國家檔案館眾多的藏品中，有一本於十七世紀出版的，並以阿拉伯文字書寫的手抄本書籍“HikayatAceh”（《亞齊志》）（圖五），為亞齊和馬六甲海峽一帶極為重要的歷史資料。這本古文獻有極高的文化與歷史價值，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於二○二三年正式登錄為《世界記憶名錄》名單內。
這本完整地記載馬來編年史的古文獻，內容除了讚頌亞齊蘇丹國（IskandarMuda）各種功績和生活狀況，並記錄了亞齊的歷史及其獨特的政治、文化和宗教特徵。同時記載亞齊蘇丹國與其他國家的外交事務，包括土耳其、中國、葡萄牙和荷蘭等。因此對探究蘇門答臘、馬六甲海峽周邊的歷史，《HikayatAceh》是不可缺少的工具書。據悉這本書現已被翻譯為印尼文，當局將此書列為亞齊的教課書，讓學生閱讀這本古籍更好地了解亞齊的前世今生。
必須一提《亞齊志》既然以阿拉伯文字書寫，除了說明亞齊受到阿拉伯文化很大的影響，因此極富阿拉伯文化，另一方面證明了亞齊是伊斯蘭教和文化進入印尼的橋頭堡。
千方百計接觸華人
根據《亞齊志》的內容闡述，亞齊蘇丹國與中國已有交往，那邊廂，佔領馬六甲的葡萄牙人也開始與中國人打交道。
一五○九年中國處於明朝中期，當時的海上貿易被朝廷壟斷及控制，外貿僅限於官方來往。這種體制下，中國數十個藩屬國和朝貢國僅以定期朝貢，以及明朝廷回贈的方式進行“貿易”，史稱“官方朝貢”。這種朝廷過於嚴格控製的貿易體制，令民間與外界的貿易出現“窒息”的情況。因此在中國東部，以及東南沿海地區出現大量的民間海上走私現象，這種情況漸趨普遍。
中國海上貿易呈現這種特殊的情況時，葡萄牙人已經控制馬六甲和蘇門答臘周邊地帶。中國海上走私商販與葡萄牙人有機會互相接觸，使雙方有機會進行通商貿易。這種互通互利的貿易往來，令葡萄牙通過這些中國人了解中華大地的各種狀況，為前往中國做好事前準備工作。
澳門學者金國平撰寫的一篇文章中提到，“塞格拉的船隊於一五○九年駛抵滿刺加後，馬上展開與在當地經商華人的交往。華人運銷滿剌加的主要貨物爲麝香、絲綢、樟腦、大黃等，以換取胡椒和丁香。華商一般趁三、四月的季風前來滿剌加，於五、六月又趕風返回中國。葡萄牙人千方百計向華人打探中國的情況，企圖躋入中國與東南亞的貿易網中。他的艦隊在滿剌加逗留了數月，後因無法補充給養而撤退，但與華人進行了初步接觸”（注二）。
明朝至清朝時期執行的“官方朝貢”政策，引起了民間海上走私興盛的趨勢，加上西方勢力的東進所帶來的另一種政治體系，使朝廷實施的朝貢體制逐漸分崩離析，最後發生很大的劇變。西方列強用強硬手段施行自由貿易政策，中國被逼捲入資本主義的世界性經濟市場體制。香料貿易在這種情況下，尤其在中國的香料市場出現了變化。這個話題留待講述中國的香料歷史時再加以描述。
（牽動東西方歷史的香料之路·三十九）
注：
一、印度尼西亞國家檔案館（ArsipNasionalRepublikIndonesia，簡稱ANRI），維基百科。
二、《耶穌會對華傳教政策演變基因初探──兼論葡、西征服中國計劃》，澳門虛擬圖書館https://www.macaudata.mo?book26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