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刻時光）一部德國名著與一篇法國小說

（雕刻時光）一部德國名著與一篇法國小說

龔 剛

一部德國名著與一篇法國小說

德國哲學家波默於一九九五年出版著作《氛圍美學》，強調美感體驗中主客觀的相互作用，以及空間情境與人的具身性感知。他認為，美既不純粹來自物本身的客觀屬性，也不純粹來自人的主觀感受判斷，只有在物所處的特定情境性氛圍之中，美才能真正顯現。

所謂氛圍，與中國古典美學所謂的情境頗有相通之處。相較於梭羅提出的氛圍理念，波默的氛圍美學其實並無超驗主義色彩，也並非天人相契的神秘體驗。

不過，人不能離地而生，因此，梭羅要以反物質文明的躬耕田園、自食其力的簡樸生活為超驗生存這座空中樓閣建立根基。明乎此，才能理解他的如下觀點：“空想有什麼錯，但要為它墊上磚塊。”

法國啟蒙思想家伏爾泰寫過一部諷刺中篇小說，名為《憨第德》。憨第德的本意是“老實人”。在小說中，憨第德在土耳其老人的啟迪下，停止了關於上帝意圖、人生意義的無謂爭議，開始耕種自己的園地，並過上了頗為滋潤的清靜日子。但他的老師廢話先生有時還心有不甘地對憨第德說，“在這所有可能的世界裡頂好的一個上面，確是有一種事理的關連。”老實人回答說：“你說的都對，但我們還是要收拾好自己的園地吧。”

對於憨第德這樣的老實人來說，舊日貴族生活的幻滅催發出了一種現代務實精神，這是伏爾泰的歸農之思。而躬耕於瓦爾登湖的梭羅進一步完成了對這種歸農思想的精神昇華，試圖以反物質文明的田園生活，為超驗生存這座空中樓閣建立起現實根基，如此才能擺脫純粹的空想。自然成為了領悟的“媒介”，更構成了瓦爾登湖此間的獨特“氛圍”，作家借此感悟天意與超靈。梭羅的歸農，不是對形而上學問題的懸置，而是以自然為通道，將現世的勞作活動與超驗維度的精神實踐相連接，最終抵達靈魂的提升。

龔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