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言詩
陳懷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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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詩致吳保初手札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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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子言詩 詩家韋孟重風神，獨擅閬仙筌句辛。 處士雖窮有真氣，心聲一卷未為貧。 晚近詩壇恆稱“海內三陳”，乃謂義寧陳三立、閩縣陳衍、蘄水陳曾壽，聲名籠蓋一時。復有廬江陳詩，字子言，號鶴柴居士，或以之代陳曾壽。曾壽晚歲曾受官偽滿，清節有虧；子言終身布衣，恬淡不仕，品操足副海內清望，名列三陳，固宜。其詩學首受同邑吳彥復保初。彥復為清末四公子，提督吳長慶子，才高守潔，子言執贄門下，復受知文廷式，宣統時從甘肅提學俞明震幕，之甘隴，中歲居滬廿餘年，鬻文治生，遍交海內遺老，多與沈曾植、朱彊邨、夏敬觀輩往還。平生無他嗜，唯務苦吟。初慕王漁洋神韻，中年瓣香賈島，專取枯淡清寒之格，煉句鍛字，積歲乃成。陳衍《石遺室詩話》目為賈閬仙、周見素之流亞，蓋賈周皆以窮愁苦吟，隱遁自守見重，子言性情適與相合。詩集凡四種：《藿隱詩草》、《據梧集》、《鳳台山館詩抄》、《鶴柴詩存》，詩話雜記有《尊瓠室詩話》、《靜照軒筆記》。又輯皖中先賢所作為《皖雅初集》，持論篤實，不尚浮艷。自警佳構，有“立志願為鄉善士，閉門原是魯諸生”，“不乘駟馬車，老氏貴尚後”，皆自寫胸次退藏不競之志。光緒甲辰、乙巳間，以所作質諸名流，陳散原評曰：“高淡凄清，韻格在宛陵、淮海之間。霾天幻市，懸此詩隱，應有光芒夜吐。”時值日俄構釁東北，亂世幽懷，自有所寄，當係其持示名流之故。其詩瘦硬蕭疏，非徒摹擬前人格調，實由性分孤往，真情內發，筆墨襟懷如一。此陳子言致吳彥復一函，辭旨淵雅，可窺其文學宗旨，書首言夫子手鈔師集為曾剛父習經取去不歸，云“儻某在北，當馳驅返璧”，珍重師門文字如此。與剛父有一面之緣，然使在北，亦不願趨貴人之門，其梗直孤介又如此。繼論文章曰：“夫春秋佳日，景物不同，文章天成，各有心得。李杜為千古大家，詩中豈無累句？魏文與季重書，亦曰公幹‘五言詩之善者，妙絕時人’，則不無累句，意固在言外，而英華發越，固終不可掩也。真氣旁薄，發抒胸臆，持一誠以貫注，安得而不傳？”主詩貴真氣，不以微瑕掩本色。論刪詩有二途：先質眾人，斷以己意，雖近我執，終無鋤蘭之憾。若徇眾好強為折中，則墮佛家法執。持論平實，不隨時俗毀譽。又云剛父詩專學義山，與師門異轍，“且任度支，改絃更張，心力交瘁，雖亦無暇效匡衡說詩也。”按，光緒三十二年釐定官制，九月，戶部改度支部，曾習經擢左參議，居要職，部務繁劇，此函必作於改制翌年五月十八，時子言年四十四。雖長其師吳彥復五歲，自署門下，惟書中多諫勉之語。又勸夫子搜羅古泉，考其鑄歲、錢文筆跡，彙編石印，以存國粹，云此亦石室之佳編、玉臺之新詠。憶昔求童茂倩為詩序，童託辭“吾將讀書”婉謝。鄭海藏嘗問彥復：“杜門索居，何以遣日？”子言乃歎：“人生至可寶貴者歲時，賴以流傳者文字，其他身外之物，可有可無。百年代謝，不知復歸誰某。時不我與，學如不及，願與公共勉之耳。”通篇辭氣謙沖，守柔居後，與其詩旨相符。有《吾生》詩見其素抱：“萬古一塵垢，吾生寧息機。愁來詩自好，金盡夢言歸。貰酒還防醉，飄蓬卻共飛。忍寒支瘦骨，秋至未添衣。”抗戰淞滬淪陷，見空軍閻海文殉國事，作長歌詠之，頌其臨敵不屈、殺賊自盡之節。平時閉門苦吟，亂世獨存忠義，清操詩骨，雖詩名不若蒼虯閣之盛，然立身立言獨有不可沒者矣。 陳懷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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