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有爾)啟程的信號 蘇九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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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程的信號 手機推送彈出來的時候,我正打開高德地圖,為暑假的黑龍江自駕環線遊做最後規劃:從哈爾濱、齊齊哈爾、加格達奇一路向北至漠河,再沿331國道折入撫遠,最後經依蘭回哈爾濱。心儀的客棧民宿已提前聯繫,清單上的必需品也已備齊,一切就緒,只等着月底的周一啟程。 然後手機屏幕亮了,廣西的洪水新聞鋪天蓋地地湧進來,受颱風影響,柳州迎來極端暴雨,橫州養蛇場被潰堤的水庫沖毀,數百條蛇游上街頭,梧州老城的沿街商舖大半浸泡水中,老闆站在齊腰深的水裡把貨架上的東西往二樓搬。每則新聞畫面裡,都有人困在屋頂等待救援,橡皮艇在淹水的街巷緩緩穿行,攪起的浪波一層層蕩進兩旁的店舖,那些記憶中的街道,一夜之間就成了河道。 我關掉視頻,再搜索新聞裡的黑龍江,那裡同樣也在大範圍降雨。烏蘇里江、黑龍江界江水位暴漲,連水利廳和氣象局也聯合發佈預警,齊齊哈爾、嫩江、加格達奇,一連串即將駛過的地名,此刻都泡在七月的雨水裡。山洪災害氣象風險預警、中小河流洪水氣象風險預警,藍的黃的紅的,一個接一個地亮起來。 我盯着“加格達奇”三個字看了很久,鄂倫春語裡,那是“有樟子松的地方”,而那些計劃要停車的路邊、要淌水的淺灘、要看夕陽的山頂,此刻大概都被雨水澆得面目全非了。 南方的水在電視裡流,北方的水在預警裡流,這兩個地方相隔幾千公里,卻同時在七月成了一片澤國。我告訴自己,其實雨天出發也不全是壞處,比如樟子松林被雨水洗過,松脂的氣味說不定能飄得更香更遠,那些熱門的觀景台也會少了大半遊客。正想着,窗外又開始滴滴答答起來,小城也下了幾天的滂沱大雨,密密的雨點打在玻璃上匯成一道道水痕,再歪歪斜斜地往下淌,乍眼看,竟覺得有點像黑龍江的水道,那些在荒原上七拐八彎的支流,也是這般蜿蜒曲折。 雖說汛情讓人看得心驚,擋不住我們一心找北的念頭。長期困在三十多度的南方城市,怎能不嚮往二十多度的北方夏天呢?閉上眼,攤開腦海中的地圖,想像已然穿過大興安嶺到達中國最北,再繞過小興安嶺直抵中國最東,在踏上赫哲族世代棲居的故土前,我知道,我們可能會遇到幾場傾盆暴雨,秀麗的河道可能會漲成渾濁黃潭,原本就路況不佳的331國道可能會因此更加泥濘。但雨總會停,水總會退,廣闊山河不會總被風雨籠罩,心底對北疆風物的憧憬儼然一份藏不住的嚮往,是召喚我們踏上旅途的啟程信號。 蘇九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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