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的一晩
我昨晚根本沒有睡。健康問題、丟掉工作、被迫搬離住了好多年的家……這些事情像三座大山一樣緊緊地壓在心頭,讓我完全無法闔眼。一整晚,我就那樣睜着眼睛,硬挺挺地躺着想,從自己的處境想到將來的迷惘,又從將來的迷惘想到過去那些熟悉但已經逝去的日子。
越想心越亂,越亂越睡不着,到了天亮,人才終於朦朦朧朧、迷迷糊糊地閉起眼睛。
這一睡便是一整天,徹底錯過了整個白天。直到太陽下山,我才慢慢醒過來。醒來那一刻,昏昏沉沉,甚至有點不知身在何處。從床上爬起來,只覺得胸口堵得慌,連呼吸都費力。於是我迫不及待地從小到不能轉身的單位走出來。我只想找個地方,好好地舒一口憋了太久的悶氣。
可是天公也實在不配合,都快五月了,居然還是陰陰冷冷的,風吹在臉上沒有一絲暖意,反而讓人打了個寒顫。我一輩子住在澳門,從來沒嘗試過這樣的鬼天氣。我不禁苦笑,連老天爺都像是故意跟我作對。
還好新搬來的地方一出來就是一座小小的公園。說是公園,其實簡陋得很:沒有大樹,只有幾朵沒人照料的花,稀稀疏疏地半殘半開着;可憐的草地被一片片混凝土方塊和新堆起的土堆切割開來,談不上美觀,甚至有些寒酸。但能夠在這四周高樓大廈的石屎森林裡,硬生生開闢出這樣一個看得到天空的角落,已經很不容易了。我站在那兒,抬頭仰望陰暗的天,深深吸了一口濕冷的空氣。被悶氣壓着的胸口,好像真的稍微鬆開了一點。
我昨天沒吃東西,卻一點也不覺得餓,大概是心事重重,胃口全無。再說口袋裡的確沒錢,就算想逛街也沒有什麼意思。加上睡了一整天,腳步有些虛浮,踩在地上像踏在棉花上似的不實在,便只想往公園中間走去。那裡至少空曠些,能讓人喘口氣。可是剛走了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聲音並不高,但很清脆:“以前沒見過你,你是新搬來這裡的嗎?”
我轉過頭來,不自覺地瞪大了眼睛。原來嬌滴滴的聲音來自於一個嬌滴滴的姑娘。她看起來有二十五六歲,個子比我稍矮一點。一頭烏黑油亮的長髮,鬆鬆的垂在肩上。她沒有化妝,但皮膚又細又嫩,而且在燈光下,雪白到像有點透明,給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純感。彎彎的眉毛不濃不淡,正好襯托出大大的眼睛。眼神裡還含着笑眯眯的和藹。她的鼻子小巧而精緻,配上淡紅的嘴唇,在平靜中顯出幾分鮮活與靈動。可是在這樣陰冷的天氣中,她仍然穿得很少,而且衣着並不太華麗,淺黃色的上衣配了深紫色的長褲,整個人上上下下線條柔和,自然又從容。舉手之間,還帶着一種不經意的優雅,似乎連四周的空氣都空靈了起來。
我還沒來得及把張開的嘴巴合上,她又嬌滴滴、清脆地問了一句:“以前沒有見過你,你是新搬來的嗎?”
我嘴巴有點乾,喉嚨像被什麼卡住了一樣,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只能傻傻地站在那裡,愣愣地點點頭。心裡既慌張又窘迫,生怕被她看穿我帶點害羞的緊張。
她見我沒說話,也不介意,反而笑了笑,落落大方地朝我伸出手來,語氣自然而親切:“我叫芷荇。”
那一瞬間,我被她這股毫不掩飾的熱情嚇了一跳。平時我根本不習慣這種主動又直接的相處方式,總覺得人與人之間應該慢慢來才對。
我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會不會是詐騙集團的美人計啊?”一時間,我反而遲疑了,手僵在身邊,遲遲不敢去握她的手。
她大概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着說:“你不必擔心,我也住在這裡。剛剛看到你從我隔壁出來,知道你是鄰居。遠親不如近鄰嘛,所以來跟你打個招呼,志在交個朋友而已。”
她說得坦然,眼中充滿善意,讓我心裡那根緊繃的弦慢慢鬆了下來。而且轉念一想,自己現在窮途末路,要錢沒錢、要東西沒東西,她真要騙我也騙不到什麼,根本沒什麼好怕的。再說了,常聽人說善良的性格會讓一個人變得美麗,眼前這位姑娘這樣美麗,笑得這樣真誠,想必心底也是善良的吧。
我握了芷荇柔嫩而冰冷的手,略帶靦腆地告訴了她我的名字,而且還不加思索脫口說出我擔心她是騙子的想法。
她聽了搖搖頭、抿嘴一笑,但隨即神色一斂,認真地看着我,一本正經地說:“我正想問你,有沒有興趣知道一個賺大錢的門路。”
我又再瞪大了眼睛,心裡暗想:“真的想騙我?”
她靜靜地看着我,過了一陣子,才哈哈大笑起來,說:“跟你開玩笑的。有賺大錢門路的人,怎麼會住這裡?”
我也尷尬地應和着她的笑,心中仍然有點不安。
她想了一下,又繼續說:“不過我確實有條發財的捷徑,只是因為時機不對,無法實行,錯過了機會。如果當初有人願意投資,那就好了!”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要是換作以前的我,手頭寬裕一點,肯定會跟她走一趟那條發財捷徑。只是現在再回頭看,已經太晚了。
她看到我在猶豫,說:“發財對你重要嗎?”
我說:“當然重要!”
她輕輕鬆鬆隨口說:“但金錢不是萬能的,金錢買不到快樂。”
我笑着說:“說什麼‘金錢買不到快樂’,其實就是騙人的老話,也是安慰窮人的說法。”
她靜靜的也在笑。
我對她非常有好感,覺得不必遮掩、可以開心見誠地和她傾談:“我小時候家裡很窮,常常吃不飽、穿不暖,爸媽每天都愁眉苦臉、唉聲嘆氣。後來家裡經濟慢慢變好,吃飯、住的地方、看醫生這些事情不用再一直擔心,爸媽和一家人都明顯地快樂起來。所以人必須有錢,不用每天為生存而煩惱的時候,才有力氣去想怎麼把日子過好,才可以追求快樂。”
她似乎開始明白我的想法。其實我起初去賭場的時候的確是這樣想的。
她笑眯眯的眼睛看着我:“所以,錢對你非常重要?”
我現在身無分文,自然希望有錢,立刻毫不猶豫地回答:“是的,我愛錢,不是因為我俗氣,而是因為它是這個世界上最誠實的計分板。你考幾分,它就給你幾分待遇,你值多少,它就給你多少回報,不多也不少。比起顧客的客套話、老闆的口頭鼓勵,來得直接,也來得實在。”
她又含着笑點點頭。
我繼續說:“薪水、資產、營業額、存摺裡的數目等,這些冷冰冰的數字背後,其實都藏着很現實的真相:我承擔了多少責任、創造了多少個新機會、幫別人解決了多少難題、服務了多少個衷心滿意的客戶。金錢代表了我的才華、我的努力、也有我的運氣。”
美麗的芷荇忽然搭嘴說:“所以,賺錢其實是一種修行,但不是寺廟裡打坐誦經的那一種,而是街頭實戰的修行。它每天都在考驗你:腦子夠不夠靈活,手腳夠不夠俐落,被生活擊倒之後,還能不能笑着爬起來再戰一回。而每一次進帳,都像一次或大或小真實的開悟。是嗎?”
我回答:“說得真好。總之,我愛錢,是因為它能把模糊的努力變成清清楚楚的數字,就像把夢想放進電腦方程式裡算一遍,很殘酷,但也很公平。”
我連珠炮似的說了一大套理論,連自己都覺得有道理。我補充說:“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有時候‘錢’本身並不是最重要的目的,真正令人着迷的,是‘賺錢’裡那個‘賺’字。而對我來說,更準確地說,是‘贏錢’裡那個‘贏’字。‘贏’是勝利,是壓過機率、扭轉局勢、戰勝命運的感覺。那是一種取得掌控權的快樂。當籌碼轉手、當底牌揭開、當所有計算與直覺在那一剎那兌現成結果,你會覺得自己不是在賭博,而是在和整個宇宙對弈。錢只是分數,只是見證。而‘贏’本身,才是我相信的唯一真理。”
芷荇只是笑。
我嘴巴雖然停了下來,但腦子卻停不下來,仍然在高速運轉。我還沒有想清楚,話就從嘴邊溜出來,急切得連語氣都忘了修飾:“那麼,妳的發財捷徑,到底是什麼?”
問出口的瞬間,我覺得有點冒昧。但我知道,這世界上沒有真正的捷徑,如果她說有,那她要麼是騙子,要麼是天才。而無論是哪一種,我都想站在她旁邊。因為萬一她說的是真的,捷徑真的存在,那我這幾年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熬夜、所有的不甘心,就都有了新的方向。我不是在問她一個問題,我是在問我自己:你還敢不敢再相信一次,有贏大錢的門路?
她低着頭,沒有立即回答。忽然公園中央傳來了一陣悠揚的音樂聲。她說:“先聽歌,聽完再說。”說完,窈窕又優雅的身段便像輕煙一樣,飄向公園的中央。
我迫不得已跟着她走過去。只見一群年輕人圍成一圈,有男有女,神情專注。人群中央站着一個年紀不大的男生,懷裡抱着一把木結他。琴身佈滿細碎的刮痕,邊角磨得微微發白,一看便知道陪伴了他許多年。然而在他手中,那把飽經歲月的結他卻彷彿煥發了新的生命。指尖在琴弦間自在游走,音符流暢而自然,他簡直早已與這把琴融為一體,每一次挑撥都是心意的延伸。
他的聲音不算特別宏亮,甚至有點沙啞,卻意外地清晰。每一個字都不快不慢,像水一樣流進我的耳朵裡。
“菩提樹下,默默無語。一炷心香,翻出三千夢痕、無限妄念。如果一個人永遠活着,活着還有什麼意義?緣來花開,緣去花落。世間事真的除了生死,件件都是閒事?這是目空一切?還是一切皆空?”
“菩提樹下,寂寂空門。緣來不拒,緣去不留。如果我把晨曦暮靄細心品嘗,那麼,此生享用不盡的山山水水,該由誰來參悟?”
“菩提樹下,繚繚青煙。晨曦、暮靄、夢痕、妄念,我一走,天地就空了。回頭一望,已經是千秋萬載!”
他彈完最後一串和弦,手指緩緩地在琴弦上劃了一下,讓餘音慢慢散開。
風還是冷的,天還是陰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站在那裡的人都沒有動。有人鼓掌,但聲音不大,恐怕驚破了寧謐的思緒。
我也站住了。我望着那個抱着結他的歌者,突然覺得他剛才唱的那些詞句,像一根針,輕輕地刺入了我的心。
芷荇站在人群邊緣,側臉被微弱的燈光照着,神情非常安靜。她一直沒有說話。直到人群漸漸散去,才輕聲問我:“還想贏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歌聲仍然留在耳邊。晨曦、暮靄、夢痕、妄念。不知道為什麼,這幾個字一直在我腦海裡盤旋。
以前,我一直以為自己追求的是贏。贏了,就證明我比別人聰明;贏了,就證明命運沒有打倒我;贏了,就證明昨天輸掉的一切,都能夠靠今天追回來。可是現在回頭想想,我真的在追求“贏”嗎?如果真的是,那麼每一次贏了以後,我應該滿足才對。
然而沒有。輸了固然想贏,贏了更加想贏;贏完一局,我只想着下一局;贏了一萬,就想十萬;贏了十萬,就想一百萬。每一次的勝利,都只是替下一次的下注鋪路。我從來沒有停下來享受過贏。原來,我追逐的根本不是勝利,而是那種快要贏的幻覺。像歌裡唱的:“一炷心香,翻出三千夢痕、無限妄念。”我忽然覺得,那所謂的“贏”,何嘗不是一種妄念?以為只要下一次贏了,一切就會圓滿。可是“下一次”,永遠還有下一次。就像站在沙漠裡追逐海市蜃樓,走得越遠,希望越近,也越遠。
她忽然笑了。“現在懂了嗎?”
我苦笑。“似懂非懂。”
她點點頭。“人最容易輸的,不是輸給別人,也不是輸給命運。而是輸給自己的妄念。”
風吹過公園,零散的樹葉微微晃動。她望着公園旁邊的大廈,低聲念着歌裡的一句:“‘緣來不拒,緣去不留。’贏了,不必太歡喜;輸了,也不必拼命去追回來。如果心能做到緣來不拒,緣去不留,贏和輸,都只是人生裡的一陣花開、一陣花落。”
我望着陰暗的天空。忽然想起歌裡另一句。“如果我把晨曦暮靄細心品嘗,此生享用不盡的山山水水,該由誰來參悟?”以前的我,眼裡只有賭桌。晨曦來了,我在賭。暮靄降了,我還在賭。山山水水、春去秋來,都只是牌局與牌局之間短暫的空檔。我一直想戰勝命運,卻從來沒有真正活過。
她看着我,像是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菩提樹下,默默無語。’真正明白的人,不再急着證明自己贏了。因為他知道,最大的勝利,不是贏過命運,而是不再需要靠‘贏’來證明自己。”
我沉默了很久。那個男生背起結他,向着我們走來。經過我們身邊時,他停下來,看着我,聲音還是那樣沙啞而清晰:“我一走,天地就空了。回頭一望,已經是千秋萬載!”
他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四周的黑暗中。我站在原地,忽然覺得他說的“我一走,天地就空了”,好像也在說我……我一直以為“贏”能填滿什麼,但每一次贏完,天地反而更空。
風依然冷,天空依然陰。我沒有說話。只是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可是胸口那股一直催促着我去贏、去追、去翻本的焦躁,竟像青煙一樣,慢慢散開。原來,命運從來沒有坐在賭桌的另一頭。真正坐在我對面的,一直都是自己的妄念。
“‘緣來不拒,緣去不留。’你能做到嗎?贏了不狂喜,輸了不狂悲?”
“很難。”
“當然難。”她笑了,“所以才叫修行。”
她拍了拍我的肩:“走吧。天快亮了。回家休息吧!你的發財捷徑,不在我這裡,而是在你放下‘一定要贏’的那一念之間。”
我點點頭。但仍然不甘心:“難道我們真的什麼都不追求了嗎?就渾渾噩噩、糊裡糊塗過一世?”
她說:“也不是。我們可以追求,但不要執着。”
“追求和執着,有什麼分別?”我追問。
“追求是往前走,執着是死盯着、抓着不放。”她頓了頓,“就像你剛才說金錢,我們可以追求金錢,這沒有錯。但追求的時候,眼睛不能只盯着那個數字,眼裡不能只看着存摺上多少個零。你要同時看到等你回家的家人,看到想約你吃飯的朋友,看到需要幫助的別人,看到生活的情趣,看到路上的風景。更不要抓着錢不放,變成它的奴隸。你以為你在擁有它,其實是它在擁有你。”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她的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了幾遍。忽然脫口而出:“生命也一樣?也不要執着?”
她沒有猶豫:“是的。”
“不執着生命,你不害怕死亡嗎?”我終於問出口。這個問題其實不是問她,是問我自己。這幾個月來,我總在深夜裡輾轉反側,想像生命的盡頭是一片虛無,一想就背脊發涼。
她笑着說:“不害怕。”
“為什麼?”
她微微側過頭,眼神很柔和:“因為我知道人死了之後,仍然有魂魄,仍然有生活,而且是不沾人間煙火、不計較得失、不計較輸贏、無憂無慮、自由自在地生活。”
我皺起眉頭,心中不服氣。這是什麼道理?沒有證據、沒有驗證,憑什麼說得這麼確定?我問:“這是你的宗教信仰?”
她搖搖頭,語氣平淡卻堅定:“不是信仰,是確實知道。”
我又皺了皺眉頭。她憑什麼“確實知道”?於是我問:“你見過魂魄嗎?”
她說:“見過。”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來:“魂魄是什麼樣子?”
她回答說:“就是一個人生前的模樣。”
我笑了笑,心裡帶着一股挑釁的痛快,想要戳破她話裡的破綻:“人生前的模樣?一個人一生中有很多模樣,胖嘟嘟的嬰兒、天真無邪的孩童、長滿青春痘的少年、意氣風發的青年、滿臉風霜的中年、和白髮蒼蒼的老年。那麼我的魂魄,會是哪一個時期的模樣?”
我不知道是不是執着要贏,但我確實以為這次一定贏了。這麼明顯的矛盾,她怎麼能自圓其說?我微微揚起下巴,一副勝利者的傲慢,等着看她露出為難的表情。
但她只是輕輕笑了,那笑容裡沒有一絲慌亂,反而像早就知道我會這麼問。她看着我,聲音溫柔得像夜裡的水聲:“當然是最成熟、最健康、最美麗、最瀟灑的時期。就像你現在一樣,風華正茂。”
這句話像一陣暖風,猝不及防地灌進我胸口。我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所有反駁全都哽在喉嚨裡,一句也吐不出來。我想說:“但我不覺得自己現在多好”,我想說:“我每天都焦慮得睡不着”,我想說:“我臉上的傷痕還沒消去”。可是她微笑着的眼神太篤定了,篤定到讓我那些自我否定的話,忽然都顯得多餘。
我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那雙手年輕、強壯、充滿活力。她說這就是魂魄的模樣……可是我不確定,自己配不配得上“風華正茂”這四個字。
風吹動她的頭髮,幾縷青絲在燈光下閃爍。我忽然發現,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平靜、祥和、溫柔、親切,配上她天生的美麗,或許她的魂魄就是這個模樣。
公園不大,我們不知不覺中便走回到住處。擠迫的環境將我們從金錢、輸贏、生死、無拘無束的閒談中帶回了無可避免、無可奈何的現實。
芷荇的單位原來真的就在我旁邊。混凝土方塊打掃得很乾淨,上面兩個花瓶插了兩束塑膠花:一束玫瑰、一束康乃馨。石碑上面刻着“廣東東莞,顯妣殷門岑氏芷荇之墓,生於公元一九五一年四月二十七日,化於公元二〇二三年五月二十一日”。
我的單位比較簡陋,因為我前天才搬來,只有一堆剛翻過的黃土。我猛然想起我埋在這裏的原因:償還不了的賭債、走投無路的絕望、含着淚的縱身一跳……我不禁問自己:“世間事真的除了生死,件件都是閒事?”
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