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禁絕到賦權
——以服務學習作為青少年數位認知的轉化實驗室
近年由澳洲席捲歐美的“十六歲以下社交媒體禁令”，本質上是社會對數位風險的集體防禦。然而，身為社會工作教育者，我們必須審視：一味地將青少年與數位環境“隔離”，是否真的解決了青少年的焦慮？公共政策的成效從來不能單憑保護的意願來定奪。要真正破解數位世代的成長危機，我們應將視野從消極的“防禦”轉向積極的“賦權”，引入服務學習作為介入核心，讓青少年的身份認同從虛擬的流量追逐，轉向真實的社會參與。
權利框架的深度叩問
在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的基準下，這場爭議的核心是“受保護權”與“參與權”之間的劇烈張力。
家長式管治的盲點：支持禁令者（如家長組織）主張讓青少年免於演算法與網絡欺凌的荼毒，這無可厚非。但這種一刀切的家長式管治，卻可能粗暴剝奪了弱勢群體（如身心障礙或邊緣青少年）尋求社會支持與資訊的生命線。
服務學習的實踐路徑：服務學習提供了一個結構化的“臨床”場域，讓青少年在受保護的環境下行使參與權。透過服務，他們不再是數位巨頭眼中的“數據標籤”或“流量受害者”，而是解決社區問題的“行動主體”。這種從受助者到變革者的身份轉化，是最高層次的權利實踐。
正向青少年發展的學理辯證
正向青少年發展的視角，青少年的成長絕非單純以“問題防治”或“風險規避”來處理，其倡導為青少年成長過程中應建立5C能力。5C是指：能力、自信、連結、品格與關懷。這5C能力的核心特質是積極培育，認為預防問題是促進成長的最佳方式，而非單純的風險規避。
連結的重建：禁令雖然暫停了數位干擾，卻也可能造成社交真空。服務學習強制青少年走出熒幕，進入異質化的社區，可與不同背景、不同年齡層的人互動，能產生“鏡像效應”，讓青少年重新看見自己的社會位置，建立深層且真實的人際連結。
能力與自信的專業認同：在虛擬世界中，青少年的自信往往建立在社交媒體的“LIKE”數上。
在服務學習中，青少年透過學習解決現實困境，獲得的是紮實的“自我效能感”。這能引導他們將個人價值觀與公民責任整合，建立具備韌性的自我認同。
敘事認同的反思：服務學習作為數位素養的實驗室。
社交媒體禁令最大的危險在於其營造出“問題已解決”的社會錯覺，卻未能培養青少年的“免疫力”。服務學習的核心價值，在於培養青少年的批判性反思。透過批判性反思，他們能覺察到社交媒體演算法如何建構了褊狹的世界觀。
數位賦能的轉化：我們鼓勵青少年將數位技能應用於服務（例如：為非營利組織導航、教導長者防詐騙）。這種“自我之運用”的轉化，讓科技從消遣的成癮物變成賦能的工具，使青少年在禁令解除前，已具備成熟的“數位免疫力”。
政策的反思與轉型
單憑一紙法規無法取代有溫度的生命教育。在政策面與實務面，筆者建議：
社群空間再造：政府應將監控資源轉向支持社區服務學習，為青少年提供高回饋、具備“賦能”特質的實體活動空間，取代社交媒體的虛擬連結。
家庭與學校的轉化：家長、老師應從監控者的角色轉型為“反思的促成者”，帶領青少年走進真實的社區，讓青少年在現實的碰撞中學會設立自我的界線。
結語
總括而言，十六歲禁令或許是一劑暫時止痛的“休克療法”，但真正的治癒始於賦權。服務學習是一座橋樑，它將青少年從虛構的數位敘事拉回真實的社會脈絡。當青少年的生命不再被演算法定義，而是被他所在社區中留下的足跡定義時，他才能培育出真正的力量，成為具備社會責任感與公民自覺的成年人。
我們應當思考：在依賴公權力“禁絕”的同時，我們是否有足夠的勇氣，陪伴青少年在複雜的現實中長出屬於他們自己的力量？
澳門理工大學
社會工作學課程講師
梁啟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