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量輕鬆) 香 火 寂 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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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火 多年前購置這居所時,母親唯一問起的,不是房價是否高昂,也不是複雜的書房搬遷方案,而是我會否在客廳一角,為祖先安奉一處神位。 據我所知,我輩中人大多在拿到新屋鑰匙的瞬間,便斬斷這種繁複的牽絆。他們之中不乏沉迷怪力亂神者,求籤問卜、風水術數、星座塔羅,無不趨之若鶩;可是在神枱這件具體而細微的家事上,卻往往選擇積極抵抗,依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現代法則,把列祖列宗拒諸門外。至於我,與其說篤信,不如說不忍。為了讓母親安心,到底還是與那位點子特多的室內設計師反覆商量,在裝潢裡嵌進了一個線條洗練、較為時尚的神位。 這遂演變成我私密而穩定的日常。每日起床,我先把客廳的窗戶全部打開,點火、上香、看煙霧緩緩升騰,獨自執行這道繁瑣的儀式,從不將這份重量轉嫁給太太。屋裡又特意添置了空氣淨化設備,讓傳統與現代的氣息得以妥帖共存。 前陣子,母親離世。依循家族傳統的道教儀式,在誦經與法器的煙雲間,我們沒有額外在廟宇購買靈位,反而向法師提出要求,將母親正式“請”回我家,“安頓”在列代祖先的牌位之中。安奉家祠祖先牌位,表面看似一項古老禮制,實則象徵慎終追遠、血脈傳承;那不是把逝者困在木牌與香爐之間,而是為活着的人保留一條回望來路的線索。 至此,那一縷日復一日、行禮如儀的清香,終於與許多年以前那個只可意會、不必說明的承諾悄悄縫合。這不再只是一座神枱,而是母親跨越生死、得以在此留駐的印記。朝暮之間,在都市浮躁的塵埃裡,那一縷準時升起的煙霧,是我餘生之中,重新學會與回憶、與家族、與血脈相認的方式。 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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