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寫作
雖然寫作已有些年頭,但由於一直以有靈感才寫為理由,把寫作產量低之事完美合理化,故也不敢對外宣稱自己之為作家,只能說自己是寫作的愛好者罷了。
前陣子參與一個文學沙龍,和文學前輩自我介紹時被認作是寫作新手,只能羞愧地低頭否認,另一位較為熟悉我的編輯向文學前輩道明我寫作已經好些年頭,他說明我的情況的同時,也讓我不得不面對這個一直逃避的問題。
簡單社交過後,我默默坐在角落掐指一算,從大學二年級正式開始寫作和投稿,發現自己和寫作結緣了近五年多了,已經佔我目前二十五歲人生的五分之一,說長非長、短也非短。然而,查看已刊登的作品只有十餘篇,又打開備忘錄中名為“創作錄”的文件夾,顯示有六十一個文檔,“半生不熟”的佔比比想像的高,看着寫了開頭、或寫了一半的半成品,看着有些文檔頂部顯示的最新修改日期經已是一年多前,心裡泛起一陣強烈的心虛與愧疚,但很快地似乎也習以為常了,默默地左滑退出這個令我心生不適的文件夾。
這種對自己“半生不熟”的半成品,或者說得嚴重一些——這些“棄嬰”總是會讓自己下次的下筆更為卻步和困難,但也成為了自己內心為了不再生產這些無法完成的作品而不輕易下筆的完美藉口。
然而,早前因為工作需要要整理一些春晚節目的資料,看到二〇二四年中有一個節目是邀請了三位“平凡詩人”的獨白,他們的職業分別是農婦、外賣員、礦工。詩人是他們職業以外的身份,或者可以說是承托與平衡着他們人生的支點,也可以是將本是模糊世界的景象看清晰的嶄新放大鏡。
“請原諒我們穿街過巷/見縫插針/就像原諒一道閃電/原諒天空閃電的傷口……原諒我們爭分奪秒/就像原諒浩浩蕩蕩的螞蟻/在大地的裂縫/搬運着糧食和水”——王計兵《請原諒》
“我想畫無數個自己/一個寫詩/一個學習/一個歌唱/一個譜曲/一個做飯/一個洗衣/一個拖地/一個田裡/一個,一個/畫無數個自己……”——韓仕梅《畫無數個自己》
以上都是他們在忙碌討生活的間歇中,沒有止息地將此刻的感受用紙筆通通記錄下來的詩作。看着電腦屏幕中他們以悠然自得的語氣與神情,朗讀這些真摯純樸的生活小詩,台下的現場觀眾以及屏幕之外的我,眼神都由憐憫瞬變為敬佩。
在工位上的我,剛剛正式進入社會工作兩個月裡,清楚明白到以前在學校的優秀經歷或名聲也只是作為找工作的敲門磚,而重要的是在工作中自己做實事的能力以及靈活變通的智慧。然而,現在的我不太認為自己具備這項能力。
當我認真注視着正在讀詩的平凡詩人的眼睛時,屏幕以外充滿不確定與自我懷疑的眼神與他們截然不同的堅決目光重合,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注入我身體裡。並非是無道理地說神奇地從〇到一百的理想化驟然轉變,是從他們眼神中看出經歷數十年為生活奔波勞碌、飽經滄桑後從容自信的態度,而獲得一種“終有一天自己總會做到”的信念,也不必要否定自己目光中透露出的不確定、不自信、不堅定,因為這些都是成長的必經階段。
寫作與工作、生活一樣,先去寫、先去做,總會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得到、總會有一小步在前進,比如我打開備忘錄把這篇許久以前只開了頭的“半成品”終於完成。
楊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