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去的詩 宋子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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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逸去的詩 最近寫學術文章寫得有點累,想換換腦筋,便重新翻開區聞海醫生的《有詩的時候》。顧名思義,這不是一本關於醫學的書,而是一本談詩的書,而且談的是新詩。讀這本書才知道,區醫生年輕時曾寫詩,行醫之後便停筆多年。近年他偶爾發表新作,但真正令詩壇矚目的,還是這本《有詩的時候》,收錄了他閱讀現代中國詩歌及各地華文詩歌的心得與體會。 在第一篇文章中,區醫生提出了一個根本的問題:“怎樣的詩才是真實的詩?”為了回答這個問題,他討論了美國詩人艾彌莉·狄瑾蓀(EmilyDickinson)的一首短詩,首先引用了網上流傳的一個不署名譯本: 看夏天天空 是詩思緒從不在書中 真正的詩飛逝—— 區醫生認為:“這翻譯不完全準確,詩人並非感嘆抓不住詩緒而讓詩飛逝。”他接着解釋:“真的詩是活的,容易逃脫,不讓你輕易抓住,不會受困在文字之中。” 而他的評論,恰好也觸及了另一句廣為流傳的名言——美國詩人羅伯特·佛洛斯特(RobertFrost)所說:“詩者,譯之所失也。”這句話經常被誤解為對詩歌翻譯的嘲諷,其實佛洛斯特所說的,並非翻譯使詩消失,而是詩在意念化為文字的過程中,總有某種無法完全保存的東西流失。從這個角度看,區醫生所說的“真的詩會逃”,與佛洛斯特所說的“詩之所失”,其實指向同一個事實:真正的詩,始終拒絕完全停留在文字之中。 區醫生於是提出了自己的譯本: 看夏日天空是詩, 它從不在書中—— 真的詩會逃—— 我覺得,這兩個譯本最大的差別,其實集中在最後一個動詞:“飛逝”還是“逃”。 “飛逝”強調的是瞬間性與不可停留。詩如夏日天空中的光影、飛鳥或流雲,是稍縱即逝的經驗;它不是拒絕被捕捉,而是本質上短暫,因此無法被固定。這個譯法與前面的“看夏天天空”形成了一組完整的自然意象,使全詩保持一種輕盈、開放而近乎空靈的節奏。 相較之下,“逃”則賦予詩更強烈的主動性。真正的詩不是消逝,而是逃逸;它拒絕被捕捉、被命名、被寫進書中,因此“逃”比“飛逝”多了一層反抗的意味。然而,也正因如此,“逃”一字的力度較強,容易令人聯想到“逃跑”或“躲避”,甚至帶有某種對抗性的情緒,與夏日天空所營造的開闊意境相比,似乎略顯突兀。 那麼,如果介乎兩者之間,“逸去”二字會不會是一個更好的選擇?“逸”既保留了逃逸之意,又不像“逃”那樣戲劇化;它既有離去,也有飄然而去的意味,彷彿真正的詩總在我們即將抓住它的瞬間,悄然逸去。 宋子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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