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澳門)倖存者與僑胞 吳志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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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倖存者與僑胞 那些被“賣豬仔”從澳門運往遠方的華工,多數死在途中或莊園裡。但仍有少數人熬過了契約期,活了下來。他們沒有忘記自己從哪裡來,也沒有忘記家鄉翹首以盼的親人。 正是這些人,成為第一代向澳門寄錢、寄信的南洋華僑。 五年、八年,甚至十年。在古巴的甘蔗園、秘魯的鳥糞礦、夏威夷的種植園裡,他們用血汗換來的微薄收入,一分一分攢下。契約期滿,有人選擇留在當地開小雜貨店,有人租下一小塊荒地耕種,還有人成為走街串巷的小販。身份從“苦力”變成“僑胞”——這是一個質的飛躍:從被奴役者,變成自食其力、反哺家鄉的海外遊子。 他們與澳門的聯繫從未中斷。因為當年是從澳門登船的,心中對這座城市有一種特殊的感情。更重要的是,澳門是他們與家鄉之間最可靠的橋樑。那時的中國內地,金融體系尚未建立,郵路不暢,土匪橫行。把錢直接寄回家鄉,很可能中途被劫。但寄到澳門,再由澳門的錢莊、商號或熟人轉寄,就安全得多。 於是,澳門自然而然地成為僑匯網絡的樞紐。那些從苦難中爬起來的華僑,把血汗錢寄到澳門,附上一封歪歪扭扭的家書:“阿爸阿媽,兒在外平安,隨信銀元五枚,給阿媽買藥……”這些信,就是最早的僑批。而澳門,就是僑批的中轉站。 歷史常常充滿弔詭。正是那段最黑暗的苦力貿易,催生了澳門與南洋、美洲之間密集的華僑網絡。澳門在傷痛中孕育了連接世界的紐帶——不是因為它想成為樞紐,而是因為華僑只信它。那些漂泊海外的華僑,把澳門當作第二故鄉、當作託付牽掛的驛站。而澳門,從未辜負這份託付。 從苦力到僑胞,從血淚到僑批。澳門見證了一個族群最卑微的起點,也陪伴他們走到了可以寄錢回家的那一天。因為它見證過苦難,也守護着希望。 (僑批與澳門·六) 吳志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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