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許可》的性別意識
電影《我,許可》由楊荔鈉導演,講述文淇飾的小學女教師許可,發現自己生了子宮息肉,儘管手術很小,然而遭到母親胡春蓉(秦海璐飾)的激烈反對。在母女同居期間,兩代人面對着消費習慣、生活習慣、性觀念等等的衝突,然而就如一般的東亞家庭,兩母女之間既有怨恨,卻也有恨之中無法言說的愛和關心。
女性本位
電影《我,許可》以女性作為敘事本位,女主角許可相當自立自強,擁有進步的女性主義觀念,也因此在校運會大腿有血跡時,面對揶揄和議論,她嚴肅又坦然地向學生們科普女性生理結構,並解釋經血和其他任何血跡的組成都沒有不同,破除了傳統對女性月經的妖魔化和獵奇審視,並將從前在言語系統中遮遮掩掩、欲蓋彌彰的詞語“月經”、“陰道瓣”、“子宮”等,重新注入新一代學生們的語言系統中。也只有這種詞語能被眾人坦然地說出口,正常地使用,才有望破除對女性的無形枷鎖。
而當許可發現自己有子宮息肉,她的第一反應也是去醫院切掉。然而就如現實情境一樣,許多女性去做婦科手術,醫生和家人所關心的都是“做了影響生育怎麼辦”,甚至因此阻礙手術。這種為了某種預設目的,未來或許會發生的性愛或者生育需求,而被無視眼前最緊迫的健康危機,這種經歷相信讓不少人相當無奈。而女主角許可的母親,也正介意女兒的處女膜會在手術中被破掉,而不肯為她簽手術同意書。在許可的大發雷霆之下,母親仍然堅持“或者你隨便找個男人破掉,這樣我就不會再介意了”。
導演的拍攝相當細膩,她講出了許多女性生活中,那種難以言說的不方便。只不過是女性自然生理現象月經,是羞恥的,M巾時要用東西擋着包着,不讓人看見,而男性氣質的象徵物品香煙,卻能被大大方方展示在公眾場所;處女膜一定是由某個男人破了,如果是手術破了,是丟臉的。種種在過去封建父權社會遺留下來的規矩,仍然根深蒂固存在於現代人的思想中,導致女性從小到大,被教育規限下,面對比男性更多的束縛,甚至因為舊觀念,不願進行婦科手術拖到病情嚴重。
最終許可選擇的方式,既不是勉強自己談一段戀愛,也不是隨便找個男人一夜情,她在洗手間裡戴上手套,直接用手指把它破了。這個處理簡直精妙,處女膜竟然可以和性行為完全沒關係,它只不過是一個身體組織;而她自己就是完整且自洽的整體,不等待任何男主角的填補,也不拒絕一段新關係的到來,愛情的來臨與否,從來不損害她的主體性。影片拍到她放在床邊的小玩具,而母親從一開始覺得尷尬、說教,企圖讓女兒為此羞愧,到最後連母親自己也被說服,成了小玩具品牌的廣告推廣員。
而上述的種種行為,既看起來有點驚人大膽,仔細一想又相當合理,無論是要求婦科手術、還是回擊漏經血的非議、穿着舒服而非緊身凸顯線條的衣服等等,都只是作為人類太自然不過的權利。只是女性在社會中長期作為“第二性”,有保持美麗、作為附屬、被觀賞的要求,因此才存在許多不必要的麻煩規則。片名“我,許可”,既是女主角允許自己完成手術,也是“我”就是“許可”的本人,電影圍繞她的個人意志展開,也完全尊重她的個人選擇。
電影瑕疵
除了女性意識突出外,電影對日常細節的把握,可見導演相當用心搜集和理解兩代人之間的思想差異。許可就說,自己明明不喜歡吃雞肉,為甚麼母親一定要逼她吃雞肉;不喜歡學興趣班,母親卻硬要風雨無阻送她過去,再強調自己的辛苦付出。在年輕一輩人看來,上一輩的人不但忍耐力驚人、忍受各種苦難,甚至“沒苦硬吃”,以至於把過往貧窮日子養成的習慣,還非要兒女去體驗。事實上,苦難並沒有任何好處,苦難就只是苦難,而苦難對那個年代的人,造成不同程度的心理問題,又需要由年輕一輩人去撥亂反正。電影談到不少兩代人的隔閡,相當有共鳴,而就像一般的東亞家庭,片中的母女兩人雖然不少吵鬧、陳年舊怨,然而內心深處,都是彼此互相關心的。吵架也能促進彼此理解,片末的母親逐漸改變舊觀念、嘗試新鮮事物,女兒也慢慢學會節儉、嘗試食雞肉,對立也能達到共融。
現時市面上的女性電影依然太少,包括女性話語、人物設定、表達方式,都完全是一個全新的領域。筆者認為此片和《好東西》一樣,瑕疵都不少。例如敘事方式太類似,近乎圍繞着幾個女性的日常展開,男性成了背景板,沒有太清晰的劇情線索,幾乎是着重呈現女主角對世界的看法、女性話語等。相比之下,筆者或許更喜歡這套電影的幽默風格,以及明快簡練的節奏,兩位演員之間的互動也相當自然,文淇身上倔強又文藝的氣質,與片中女主角人設不謀而合。
作為觀眾,當然希望有更多女性電影的誕生,嘗試更多敘事方式、題材、人設等等,無論好壞,只有先提高創作的數量,才能精益求精。
叔山意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