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澳門）“賣豬仔”的血淚起點

（何以澳門）“賣豬仔”的血淚起點

吳志良

“賣豬仔”的血淚起點

十九世紀中葉，澳門內港一帶，夜夜有哭聲。關前街、長樓、沙欄仔……一條條窄巷裡，“豬仔館”的鐵門緊閉，窗櫺後是一張張絕望的臉。他們是被誘騙、綁架甚至強賣的華工，像貨物一樣關押着，等待登船。

“賣豬仔”——這三個字背後，是一段澳門最不願回憶的傷疤。

當時，西方殖民者急需廉價勞力填補美洲種植園和礦山。清廷禁止華人出洋，但澳門作為葡萄牙管治的特殊口岸，成為苦力貿易的中心。這些被稱作“契約勞工”的人，實際上與奴隸無異。

出發前，華工被關在陰暗潮濕的“豬仔館”裡，每人僅容一身之地。有人試圖逃跑，被抓回後當眾鞭打；有人絕望自殺，更多人則被鐵鏈鎖住，塞進船艙。航行途中，超載、飢餓、疾病肆虐。那些僥倖活下來的，將在異國莊園裡度過五年至八年的非人契約期，最後能活着重獲自由的人不足四分之一。

澳門為什麼成為苦力港？因為它“方便”——既不受清廷直接管轄，又有深水良港；因為有人貪——葡英商人、本地仲介、“豬仔頭”各取暴利。一座曾經收留逃難者的城市，一時淪為販賣苦難的碼頭。

講述這段歷史，不是為了抹黑澳門，而是為了銘記。那些被賣走的“豬仔”，部分熬過了苦難，成為南洋、美洲的華僑先驅和開拓者。他們從血淚中站起來，掙錢、存錢、寄錢回家。最早的僑批，有一部分就出自這些苦力之手。澳門給了他們最黑暗的起點，也見證了他們的重生。

歷史不能選擇，但可以選擇如何面對。今天澳門關前街的老牆上，已看不見“豬仔館”的招牌。但我們不該忘記，每一封僑批背後，或許都曾有一段登船前的淚水。記住苦痛，才懂得守護的意義。

（僑批與澳門·五）

吳志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