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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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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人稱)水 裡

日期: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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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7版:新園地       上一篇    下一篇


(第四人稱)水 裡

林 格

水裡

大腦運作的後台程式太多,耗電不小。工作會議開始前刻意空出一段時間,坐上了前往泳池的巴士,接下來的半小時裡只能待在車廂,這反而為放空的人提供了安全感。不需要導航,不需要社交,只是把頭靠在車窗,讓街景任意流過雙眼。跳進水裡的瞬間,世界終於安靜了。

水流包裹全身,徹底隔絕雜音,生活被簡化到只剩下划水與抬頭,一場只專注在呼吸節奏上的動態冥想,吐氣與吸氣。累了,就在池邊休息,將自己抽離為局外人。卸下工作服裝與社會標籤,只剩下泳裝時,看誰都陌生,大家於泳道上短暫交集,又盡可能互不干擾,置身其中,卻又置身事外。

水裡的人看不見,陸上的人也看不清。捨棄傳統油畫,改用當時新興的丙烯顏料,只求色彩平整的畫面能更好地呈現出加州毫無雜質的陽光,以靜態的顏料去捕捉流動之水,大衛·霍克尼所描繪的泳池不僅有水面扭曲的波紋,也有着自由的享樂與解放的愛情。《藝術家肖像(泳池與兩個人像)》中的泳者在水裡拼命追逐,泳池邊上站立的愛人卻只有冷漠的凝視,疏離與渴望,解釋了這場心碎的離別。凝視與被凝視的雙重構圖,讓觀眾參與其中,同在畫裡的陽光底下。

定格過去的某個畫面,固執要停在原地思考,繼續反芻對錯只會消耗心神,並無法得到自我修復,高質量的獨處往往要從移動開始。拍卡,搭乘巴士前往一座距離稍遠的泳池,讓這段路程形成一次過渡,從否定到接納,由孤獨到渴望,最後從岸上跳入水裡,將世界顛倒一次。假如能定期出發,這固定的行程將成為忙亂生活的休息站,不論日子過得有多瘋狂,都有一段留白的獨處時光在。不再因害怕而依賴,而是試着沉穩地相處。

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