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與身體之間——牛房駐場展的三種觀看

在城市與身體之間——牛房駐場展的三種觀看

李俊文

紅藍戰士——吹牌術 廖堉安

來 往 李艾筱

握在手中 朱苾怡

在城市與身體之間——牛房駐場展的三種觀看

最近，牛房舉辦了2＋0／1＋1藝術家澳門駐場創作計劃。本次展覽呈現三位藝術家的駐場創作：《拼湊者的迷航——紅藍、色塊與怪獸》、《我與誰同在》以及《殘渣》。這些作品各自切入澳門的日常與文化，從不同角度探討人、城市與生活之間的微妙互動。

《拼湊者的迷航——紅藍、色塊與怪獸》是由來自台北的廖堉安創作。他將澳門本土元素——百家樂的“紅藍”及中葡式建築的“色塊”，融入自身的創作符號“怪物”之中。如《變異燒賣》、《變體菠蘿油》等作品，就巧妙將怪物元素融入日常飲食，為澳門人的日常飲食注入幽默感。在《紅藍戰士——吹牌術》中，更凸顯了廖堉安的觀察力，在賭桌上，紅怪獸摺起半張卡牌，而背後緊張的藍怪獸卻牢牢地捉緊紅怪的頭部，配合旁邊綠色的吹氣，以及身後飄動的幽靈，使原本緊張的賭桌氛圍轉化為一種戲謔與滑稽感。

《我與誰同在》是來自成都的李艾筱的作品系列。從她作品中可以看到身體與社群的互動。特別的是，她並非以外來者的身份來觀看澳門，而是透過自身與本地“人”的互動來完成作品。無論是《我仲喺度》系列——記錄學習廣東話的過程；或《我同你換》——與他人交換物品，在不斷的互動之中，她逐漸代入澳門人的角色。筆者尤其欣賞《來往》這部行為藝術紀錄片。理論上，衣物是建構個人角色的元素，選擇甚麼衣物穿着，可視為一種自我投射。而在牛房空間中，李艾筱褪去所有衣物，放下自我的身份定位，亦同時放下自我保護，僅以赤裸身體示人，但這並非情色的呈現，反而是一種信任。然而，這份信任同時是脆弱的，都市人之間正是以外在的自我定位，來建立彼此關係。藝術家放下自身的包袱，並不意味觀眾必然願意回應，或接受這份開放。在八分十一秒中，李艾筱透過食指與觀眾接觸，並由觀眾交給她一件物品，穿戴在身上。只憑身體與物品的交換，建構出獨特的經驗，並在在場者的互動之中，構建出一個不斷變動的“她”。這種以身體作為媒介的實驗，讓觀者在觀看中不自覺地參與，並重新思考自身與他人的關係。

《殘渣》系列則將藝術帶回日常生活中。來自廣東的朱苾怡在《濕》中，以水汽、霧與雨鋪陳澳門特有的潮濕氣息；同時，她亦敏銳地察覺到廣東煲湯文化背後所蘊含的人際意義。即使不愛喝湯的人（如筆者），當長年在外地時，偶爾也會想喝湯，以此喚起家鄉的記憶。在《湯·流動檔案工作坊》與《握在手中》中，朱苾怡邀請參與者帶來不同的煲湯材料，這不僅是一種選擇，這些材料各自承載的，是個人對煲湯文化的記憶。朱苾怡將這些記憶與當下重新結合，像《緣結》一樣，流動的湯在人們的互動中，形成一張關係網，成為記憶與人際連結的媒介。

總體而言，本次駐場展覽呈現了三位藝術家對澳門的多元詮釋：廖堉安以黑色幽默解構城市符號，李艾筱以身體互動探討共生與信任，朱苾怡則將日常生活轉化為記憶與文化的藝術。三種方式各異，卻彼此呼應，共同呈現城市、身體與文化交織的微妙關係，也讓觀眾在觀看中重新思考自身、城市與日常生活之間的連結。展覽不僅是一場視覺與感官的體驗，也是一種文化對話，使觀者在熟悉與荒誕、個人與共生之間找到新的感知與理解。

李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