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刻時光）如何告訴老友茶餐廳外發生的事？

（雕刻時光）如何告訴老友茶餐廳外發生的事？

龔 剛

如何告訴老友茶餐廳外發生的事？

語言與思維的關係，語言與存在的關係，我們這些哲學家眼中的凡人，其實在日常生活中也能體會到。比如你要向老友描述茶餐廳外的街景，就必須要掌握眾多詞語，比如汽車、行人、樹木、斑馬線等名詞，駕車、泊車、行走等表示動態的詞語或片語，以及顏色詞紅、黃、藍等。如果沒有掌握這些詞語，我們不僅僅不能描述這個世界，也不能理智地認知這個世界。或許有人不服氣，那就請他靜下心來想一想，如果沒有顏色詞，他如何告訴老友茶餐廳外的天色是藍還是白？就算是手舞足蹈，也只能讓老友抓耳撓腮。

近些年，曾在柏林大學攻讀哲學的德國詩人格奧爾格的《詞語》一詩，在我國的詩壇與語言學界廣為流傳，這首詩的最後一句“詞語破碎處，無物存在”，被詩人與語言學家反覆唸叨，彷彿是獲得了神諭加持。但以我對格奧爾格的了解，他們應該不至於說話那麼極端。為此，我特意查到了格奧爾格《詞語》一詩的德語原文。不出所料，原文中格奧爾格所使用的“gebricht”一詞，並非破碎的意思，而是欠缺之意。所以格奧爾格的意思是“若語言缺失，則無物存在”，即物存於言。其實就是對語言和認知關係的詩性直覺。原文裡“Sei”這種虛擬語氣，用漢語裡的“若”（“如果”、“若果”）就可以表示。德國哲學家海德格爾在解讀這首詩把“sei”變成“ist”（即英語裡的“is”），無非是要強化語言與存在的關係。

如果你想了解德國哲學，你會讀哪位譯者的譯本？

從業內的反應來看，大家比較看好鄧曉芒、孫周興等幾位的中譯本。但孫周興將《詞語》最後一句譯為“詞語破碎處，無物存在”是比較典型的誤譯。格奧爾格的意思是，一個事物如果不能被描述、不能被認知，它就是不存在的。你認同嗎？

龔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