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角片羽）葉聖陶日記一則解讀
賀越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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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聖陶日記一則解讀 著名作家、教育家葉聖陶十七歲開始寫日記，養成習慣持之以恆，直到九十四歲高齡過世。他留下的日記後由商務印書館出版三大册，時間跨越一九一○年至一九八八年，涵蓋多個歷史時期的各種重大事件，凡是他參與或知道的，幾乎均有記載，對於了解政治鬥爭、文化活動和文學創作等，具有重要史料價值和參證作用。我非學界中人，亦不作專門研究，但在翻閱時偶然讀到其中上世界五十年代的一則日記，頗感意外而生出些許感觸。 那是一九五四年九月十四日（星期二）的日記：“昨夕屈武來電話，囑以今日往中南海修潤劉少奇關於憲法起草之報告。十點，迎叔湘偕往。至則鯁生、端升、喬木、陳伯達、胡繩、尚有兩位不相識者已先在，劉少奇後至。此報告叔湘、鯁生諸君者商討過一回，恐余困疲，未邀余參加，故余為初睹。稿凡三萬餘言，余先通讀一遍，然後加入討論。改動處頗不少，要皆增刪數字或改換句讀符號。此稿內容充實，大見分量。既已通過於憲法起草會，又複屢次研磨斟酌，足見領導同志深明內容與形式之不可分，必須語言明確乃足以暢達思想。此在我輩固當深表贊同也。”這些文字，記述他參與的一項特殊工作，包含信息量頗大。 其時，中華人民共和國首部憲法付諸表決和公佈在即，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劉少奇定於九月十五日在全國人大作憲法草案報告，特請學者專家對報告修改潤色。除幾位公認的中共黨內秀才在座，獲邀的有法學家周鯁生、政治學家錢端升和語言學家呂叔湘，以及在第二次加入的葉聖陶。由此可見，中央領導人安排對報告“屢次研磨斟酌”，直到作報告的前一天，仍在從語言到標點符號進行檢查、糾正，絕不容許留有任何差錯。 按葉聖陶的日記所載，這篇憲法草案報告長達三萬字，“改動處頗不少，要皆增刪數字或改換句讀符號”。由於篇幅很長，改動也多，他還記述：“迄於下午六點半，全篇完畢，其間進午餐、晚餐，又有數回短暫之休息，綜計用心時間在六點鐘以上，余又感頭腦不舒。” 在中央領導人主持下，近十人集思廣益，對報告認真修潤，除去午餐和晚餐及短休的時間，專注工作達六個小時，以致正值花甲之年的葉聖陶有頭腦不舒之感，明顯過勞了。 葉聖陶參與類似重要報告的修改定稿，可能不只這一次，因我未逐日細讀其日記而難以確定。從日記中大略可知，他時任政務院出版總署副署長兼教育出版社社長，處理行政事務之外，還審讀修改小學、中學各課教材及小辭典，又不時應大學、報社和作協等單位之邀，講授從字、詞、句到語法、修辭等語文知識，使聽眾無不收益。當下的一些報刊、圖書常有錯字和語病，連知名出版社的出版物也不能免，要等較真的讀者逐一指出才檢討、修訂。本應在各自崗位上嚴格把關的編輯同仁，倘使讀到這位語文大家對中央領導人的報告“屢次研磨斟酌”的日記，內心能不愧乎？ 賀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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