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 書)重讀《背影》
西 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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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讀《背影》 朱自清先生的散文《背影》，作於一百○一年前的一九二五年，但每回重讀，我總仍強烈地感觸到，文字間所流露的情真意切。“我與父親不相見已二年餘了，我最不能忘記的是他的背影。” 借錢為祖母辦完喪事後，父子各奔東西。到了父親要謀事的南京，兒子要到北京繼續學業。於是，父親送兒子一程。“過了江，進了車站。”父親為兒子“照看行李”、與腳夫“講價錢”，為兒子“揀定了靠車門的一張椅子”、吩咐兒子“路上小心，夜裡要警醒些，不要受涼”，“又囑託茶房好好照應。”這還不算！父親要為兒子買幾個橘子。但走到那邊月台的柵欄外，“須穿過鐵道，須跳下去又爬上去。”兒子揪心地注視着父親：“我看見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馬褂，深青布棉袍，蹣跚地走到鐵道邊，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太難。可是他穿過鐵道，要爬上那邊月台，就不容易了。”終於看見父親的背影了：“他用兩手攀着上面，兩腳再向上縮；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傾，顯出努力的樣子。” “可憐天下慈父心！”為了買幾個橘子，父親要付出相當代價。兒子是感恩的，“我的淚很快地流下來了。” 每回吟誦《背影》，我都自然而然地想起我的父親。從小至大，我與父親同住；即使他遭厄運時，也同在一座小城。少年時，我很為父親驕傲，因為，他的卓有成效的工作，是得到社會認同的；到父親陷入低谷時，我仍然以父親為榮，因為，我深知他的秉性、他的為人。所以，不管在哪個階段，哪些日子，只要能看到修長纖弱的父親，我就會心存愉悅。 心境蕭瑟年代的一天，我騎自行車送父親回距小城二十多公里的學校去。到得一道山路邊時，他便說要下車，說自己可走山路了。我說何必？我可以直接送到學校裡頭的。他卻執意步行。臨別時，父親囑我“好好照顧母親”。接着，擔驚受怕的我看着父親提着行李，步伐坦然心也坦然地在山路上走着的背影。 《背影》中的父親曾說：“事已如此，不必難過，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我父親在處逆境時也曾心澄意遠地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背影》臨末說兒子讀到父親的來信：“舉箸提筆，諸多不便，大約大去之期不遠矣。”兒子於是“又看見那肥胖的、青布棉袍、黑布馬褂的背影。”而我父親，終於“青山不在”，造化弄人，他為惡疾所摧、早早離世，那已是五十五年前的事了。但我永誌於心的，是他在那道山路上步伐坦然心也坦然的背影；永誌於心的，是他對我說過的“好好照顧母親”的話語。 藹然可親的母親，長久在我身邊。直到七年前，母親才飛到天上，去與父親相聚…… 西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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