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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曲》失重舞台下的靈魂攀升

日期: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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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C03版:藝海       上一篇    下一篇


《神曲》失重舞台下的靈魂攀升

文:一 那(圖:文化局)

舞者的身體似被光芒托舉

舞者既要對抗地心引力,又要與布景、光影、機關精密共謀。

《神曲》失重舞台下的靈魂攀升

零重力舞蹈團在本屆藝術節演出《神曲》,從一開始就將觀眾拋入一個失重的夢境。創作者兼編舞的艾米利亞諾·佩利薩里並非單純讓舞者“模仿”但丁的詩句,而是以身體為筆,在舞台上書寫一部視覺的《神曲》。個人認為,佩利薩里的獨特之處在於,他並非將舞蹈、雜技與視覺幻術割裂開來——舞者時而借助懸吊裝置如幽靈般橫越空中,時而利用精心設計的舞台機關讓肢體彷彿穿透了固態的空間。舞者既要對抗地心引力,又要與布景、光影、機關精密地共謀,從而使飛翔與墜落、幻覺與真實、神聖與滑稽在同一具身體上同時成立,開篇已然吸引眼球。

但丁筆下的貝德里采從來不只是愛人,而是神學的化身、理性的終點與信仰的起點。中世紀的愛情觀講究“距離的詩學”——愛者透過仰視被愛者來攀升自身的靈魂層級。在《神曲》的天堂篇中,這種攀升最終化為一道道同心圓的光。佩利薩里在舞台上選擇以彩色布幔來實現這種不可見的神聖感,是極具洞察力的轉譯:布幔自穹頂緩緩垂落,隨着呼吸般的韻律起伏波動,並在燈光的投射下,從湛藍過渡到純金,再從純金碎裂為萬花筒般的色譜。這些“光芒”並非靜態的背板,而彷彿擁有自身的意志,這部分也是筆者最為欣喜之處,讓觀眾所見的不再是模擬天堂,而近乎是天堂的某種“動態圖標”,不可言說的,用光影和布料帶動呼吸進而觸動人心。

較為遺憾的是,佩利薩里對地獄篇的處理顯得格外收斂。地獄在但丁筆下是精密的罪惡漏斗——九層圈環層層向下,每一種罪對應一種具體而殘酷的懲罰。然而在這次演出中,地獄的黑暗與暴力被大幅淡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較為抽象、甚至帶有幾分詩意的混沌狀態。我不確定這是否反映了當代西方創作者面對“地獄”主題時的共同策略——不再追求中世紀式的具象恐怖,而是將地獄內化為一種心理圖景。不知道在澳門這個文化交匯地帶上演《神曲》,地獄篇的“收斂”會否反而帶來意外的解讀空間?澳門在十六世紀便是天主教東傳的門戶,聖保祿學院與大三巴的遺跡仍提醒着人們:這座城市曾以一種極為具體、帶有儀式感的方式面對死亡、罪罰與救贖。若在特定語境下,地獄的“收斂”難免削弱了“罪”的重量,從而讓後續的淨罪與天堂顯得缺少了某種戲劇性的對比。

看過但丁的《神曲》,不難發現它最終揭示的是一條雙螺旋結構的上升路徑:愛與理智交織攀升,缺一不可。佩利薩里的編舞最動人之處,正是他讓這兩股力量在身體的每一次騰空與降落中同時顯形。讓我不得不再次思考但丁寫的不是神學論文,而是一部關於人如何用愛與理智,在自身的重力中心找到輕盈的史詩。

文:一那(圖:文化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