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澳門）濃情南洋味
吳志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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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情南洋味 三盞燈的光，是旋轉的。入夜，圓形地中央那三柱燈球亮起，暈黃的光圈潑灑在攢動的人頭和那些深淺不一的面孔上，也潑灑在那蒸騰的食物香氣上。這光，彷彿一隻巨大的調羹，攪動着緬甸魚湯粉的酸辣、印尼沙嗲的辛香，熬煮成一鍋濃稠的南洋鄉愁，在濠江的夜色裡翻滾。 緬甸古諺有云：“胃，是故鄉的羅盤。”一口故鄉味，便是療癒漂泊的靈藥。“食粉啦！湯滾味正！”緬甸老闆娘阿英用竹勺攪動着巨大的湯鍋，乳白的魚湯翻滾着，酸筍與香茅的氣息霸道地衝開人群。她舀起一勺，淋在粗米粉上，再撒上炸豆餅、芫荽、辣椒圈。“呢啲酸筍，係照勃生老家方子醃嘅，”她指向店角密封陶甕，“海路運來，少一味都唔係嗰種‘嗆喉’嘅鄉味。”食客埋頭吸溜，額角沁汗，彷彿吞下的是千里外伊洛瓦底江的潮熱季風。三盞燈的光暈在湯面晃動，模糊了故鄉與異鄉的邊界。 幾步外，印尼大叔巴索的烤爐炭火正旺。鐵籤上的雞肉塊滋滋作響，裹着厚厚的花生醬、椰糖、辣椒混合的“沙嗲醬”，甜香辛辣直鑽鼻孔。“沙嗲醬嘅秘訣，喺炭火同手勁，”巴索黝黑的手腕快速翻動肉串，“我老竇當年喺雅加達夜市，就靠呢對手養活全家。”醬汁滴落炭火，騰起帶着焦香的青煙。一位老伯接過肉串，蘸了蘸醬，咬一口，眯起眼：“嗯，仲係萬隆山腳檔口嘅老味道。”簡短的鄉音確認，勝過萬語千言。燈光掃過老伯眼角的濕潤，又迅速沒入喧鬧。 三盞燈的光影，籠罩着這氣味混雜、語言交響的方寸之地。鄉愁的滋味，是灼喉的酸辣，是黏稠的甜辛；而家園的重建，就在這圓地燈光之下，一碗熱湯、一串烤肉所承載的舌尖記憶與相視而笑的懂得。香氣繚繞處，便是心安之鄉。 （三盞燈·上） 吳志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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