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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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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件的愛

日期: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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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12版:小說       上一篇    下一篇


零件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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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件的愛

我渾身的零件都在叫囂着疲憊,但它們或許很快就能和母親那些零件一樣,歇下來了。因為母親這次真的走了,走得既明明白白,又不明不白。

還記得三個月前母親被送進康復中心的那個下午,陽光刺目,斜斜地照在她的白髮上,像鋪上一層閃亮的霜。她攥着我的手,說腦內的腫瘤根本不痛,只是令眼神不好,根本不用治。那時所有人都在歎氣,說這腦瘤會越變越大,直至把一切都擠壓變形,不單是那些神經,這樣下去早晚連人也壓垮。的確,但這裡說的或許不單是身體,還有精神。當醫院最終給出了手術評估,認為病人年紀太大,心臟又不好,實在無法承受開刀,我便知道會有那種結果。

康復中心的日子是近乎停擺的鐘,慢慢悠悠的,煞白的光更是令人辨不出日夜。九澳很遠,轉車很煩,但我每周仍會堅持抽空去看她,帶上她愛吃的叉燒包和豬膶燒賣,而看護工則一勺一勺地舀起白粥,遞送到她嘴邊。但無論如何貼心盡力,她的身子骨還是一日輕過一日,喉嚨和手更像是生了嫌隙的舊友,總配合不上來,喉頭遲遲不肯滾動,抬手想張嘴的動作又慢了半拍,好不容易待到護工把粥餵完都已經是猴年馬月。她也會自嘲說,現在連手口都開始不合作要罷工了,大概是這裡伙食太差,反正手又不用吃,便使勁硬塞……等開春,我們回鄉下吃那口燒餅,就在二街邊路旁那檔,甜得很,也很脆,到時口就不會再抗議了。可是當她還想說下去時,喉嚨裡卻只發出類似“咯吱”聲響,像那些生鏽齒輪卡了一樣。

我自然應和,還哄着她要她好起來,說只要她好,什麼也好說。可誰也沒料到那個傍晚,一通電話卻先一步打了過來。是康復中心的護工,開始語氣還算平穩,說母親被餵粥時嗆到了,有點咳,已做了清痰,暫時沒大礙,但為了保障一些,晚些會送上山頂巡例檢查一下,讓我不用着急,然後便匆匆把電話掛斷。可就當我懸着的心剛要放下,還沒來得及換鞋出門,第二通電話就炸響了,又是康復中心的號碼。我一看已心知不妙,果然接通後那邊就傳來非常着急的通知,說母親已經腦缺氧,要我立即趕去醫院,我腦內一片空白,只知瘋了似的往醫院趕,風在耳邊呼嘯,腦子裡反覆晃着護工那句“沒大礙”。可當我跌跌撞撞衝進搶救室時,卻只看到儀器上的波紋一點點趨於平緩,母親已緊閉着眼,胸口再無起伏。醫生說:“是粥嗆進了氣管,窒息了。”又補充:“送來時已經沒有知覺。”

我呆站在太平間的門口等待司警的筆錄,冷風從門縫裡鑽進來,並順着衣領往骨頭縫裡狠鑽。所有人都以為母親會栽在那個磨人的腦瘤上,可誰又能想到,最後絆住她的,竟是一碗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白粥,以及喉嚨與手那一秒的錯位。

一小時後筆錄完成,我終於可以推門離開,與太平間的靜截然相反,醫院外,蟬鳴不斷,所有的蟬都連成一片,聒噪得很,這就像無數隻蟬,都同時擠在耳道裡暗喊着同一個字。那個字是什麼?是“痛”嗎?還是“別”?

往後很長的一段日子,我一直思索我們的器官為何不能合作一些,為愛付出,為整體而存,不要像翻版零件一樣出錯可否?當然這想法太奇突了,奇突到腦也消化不過來是什麼意思,以至暴躁、失眠已幾成常事。

聽說晚上十點到凌晨四點是黃金睡眠期,因為身體會大量分泌褪黑激素和生長激素,並進行細胞修復、肝臟排毒。望向時鐘現在是凌晨三點零九分,即是說還有五十一分鐘,那五十一分鐘到底可以做什麼?閱讀一章節的書?學習二、三十個單詞?一套伸展拉筋動作?整理廚櫃雜物?看一集動漫?某種竊語從大腦皮質升起,只是不知是額葉、頂葉、顳葉、枕葉哪個在發言,然後又要什麼時候才能下結論。那結論是通過公平表決的嗎?到底是全票通過?三比一?還是打成平手,最後抽籤?時鐘指針依然在滴答滴答作響,像老舊水管滲出的鏽水,緩慢地,一滴一滴,敲打在無光的容器底部。

真的要睡了,我是這樣闔上眼誠懇地央求自己的。但現在環境就是不配合,真的,青草街的唐樓隔音就是差,下方魚店的氧氣泵總在這時候恣意叫囂。

嗡——嗡——不是連貫的響,而是那種喘口氣又執拗地掀起來的震動,然後貼着水泥地,順着渠管爬上來,再透過蚊帳,鑽進床板的縫隙,撓着我的耳膜。相信我,只要你聽得夠久,彷彿會帶來魚缸裡的水泡咕嘟炸開,一聲疊着一聲,像沒關緊的水龍頭,然後滴在每條繃緊的神經上。

我知道只要現在睜開眼,那聲響就會無止境地纏上來,成了那甩不掉的香口膠,黏得不清不楚又如斯噁心。我彷彿已真實看到魚影在缸裡晃,尾巴掃過水面,驚起細碎的漣漪,並和氧氣泵的嗡鳴糾纏一團。困意明明已漫到了眼皮底下,卻被這聲響硬生生割開了一道口子,而偷闖進來的,全是翻來覆去的煩躁。窗外的風都靜了,只有它還在不知疲倦地死響,把這深夜攪得支離破碎。

幾經掙扎,最後還是不自覺地睜開了眼,天花板的霉斑很黑,但與這房的黑並不相同,我是知道的,它正在黑暗中滋長,並擴大領地。而我就躺在這高低腳木板床的凹陷處,頭髮垂落枕邊,真有點長,畢竟都有四個月沒有修剪,我真的不想再到“四十快剪”去了,那個內地師傅總問我是否已有兩月未剪?頭髮是要每月剪的。誰不知道他在暗諷我捨不得那四十元?但明天就十八號了,再過一個月就到新年,屆時又要漲價,而且剪五送一,對,剪五送一還是挺優惠的,這幾天抽時間去好了。

那些乾髮不識趣地蹭着頰邊的皮膚,像一團不安分棲息的水草。皮膚微微顫動,倒心安理得地接納着這細碎的撫觸,甚至連毛孔也跟着輕輕張開,貪婪地攫取着髮絲帶來的微弱溫度。雖然這的確與母親那種撫摸臉頰不同,不溫柔,但還算真實,有着人與人的疏離式中最貼近的感覺,難怪會令人興奮難奈,畢竟心理學上人與人接觸的親密距離是四十六公分,每縮小一公分感覺就會倍數上升。何況現在距離為零?我最後也沒有把頭髮撥開,這樣也很不錯。

左手黑黢黢的縮在陰影裡,正好遮去那些粗糙得能刮破A4紙的手繭,現在指尖還不斷摩挲床單的脫線處——那是一個永遠都補不上的破口。指腹反覆搓着線頭,關節輕輕顫動,將一份怯怯的傾慕都揉進布料的紋路裡。而右手則緊捏着薄被,偌大的一角已被壓縮成一團。它沒有回應左手的摩挲是否合適,因為早上他們才那麼的合作無間,聯手摳住那些冰冷的鋼筋,鐵銹蹭在他們的指間,還留下棕褐的印記。左手還是好樣的,就這樣死死鉗住鋼筋一頭,即使指節繃得發白,腕子上的筋絡突突地跳,那使足了力氣的模樣,的確很難想像現在那揉布料的樣子。

右手應該是想起那攥緊紮絲,猛地一擰,胳膊上的肌肉跟着繃緊,力道順着指尖狠狠勒下去,鐵絲嵌進鋼筋縫隙,發出輕微的繃響。勒緊、扯斷,每一個動作都帶着實打實的重心用力,還有那些滲進虎口的裂痛,蟄得發麻,大概只有晚上把一切都壓成一團,保持日間那沾滿鐵屑與砂漿的姿勢,才能讓習慣成為習慣。

雖然它倆的動作不同,但此時都停下了,只是輪流用食指輕輕撫過他們對應的眼睛,左歸左,右歸右,一遍,又一遍,指腹的紋路與眼球的線條重合,都帶着近乎輕柔虔誠的力道,這眼球多令人羨慕的弧線,簡單又清純,真不像我們手指紋那樣複雜。

左手食指忽然頓了住,就停在那左眼的輪廓上,久久未動,右手知道逾矩了,可就是不忍上前阻止。

此時眼已不期然往地板上的光斑盯去,它在動,不是風的緣故,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針腳細密得像“回力”的鞋底,大概連一絲風的縫隙都不給留。但那光斑卻自己蜷起來,像片被揉皺的錫紙,有細碎的亮,從褶皺裡漏出來,最終落在我們之上,燙燙的,直到左眼眨了眨,左手才不好意思鬆開,奇怪睫毛上掛着今日的灰怎掃也掃不盡,連帶着雙手也忙碌地揉了那麼久。大概小城真的是名副其實的“堵”城,彷彿“堵修”才是澳門主要經濟收入來源。有道見好就“修”,見人家發展得好,即使只是一條路都好,都要不停地修,先是電,後是水,再來是氣,再再來是養護,再來又重複一遍,幾成常態。大概這樣才能真正創收,一些路上塵灰又算得了什麼,反正也是睫毛自己的事而已。

眼球可不理這些,依舊輕顫着現實的機靈,但視線卻早已悄悄挪開,越過空氣,最後在手指的配合下,停在鼻尖那一點未擦淨的油漬上。眸光又更溫柔,像被風吹過的水,漾開那一圈無聲的漣漪,期望有意者拾獲。

鼻子則微微翕動,鼻翼張合間,呼吸已掠過四周空氣——我猜桌上的牛奶應該已經過期了,上上周在新苗周三的九二折時買的,開了又忘記喝,更糟的是忘記放冰箱,不過放了也未必行,畢竟老舊冰箱,製個冷都費力。過期牛奶到底是什麼味道?酸的?還是苦的?舌頭自然知道,但你們不知道,鼻子我才是最先知道。老實說我真的不怕那盒牛奶變質,只是不想打開冰箱,讓它孤零零地躺在最裡面,像我和那些被遺棄的孩子一樣,你們以為最安全最負責,其實那才是最危險的孤單。

緩緩嗅向耳朵,那對像掛着斷腿耳機的貝殼,此刻正如常支棱着,到底是否還收錄着隔壁大叔大嬸的吵鬧、二龍喉失寵的猴叫、水上街市的喧嘩。這就不是一個鼻子所能知道的了,一呼一吸,繼續有節奏抽動,似在追逐某種只有自己才能捕捉的氣息。

“衛星場的三年過渡期將屆滿,繼日前十六浦娛樂場宣佈停止營運後,金碧匯彩娛樂場與其所屬幸運博彩承批公司澳娛綜合亦宣佈由今日起停止營運。金碧匯彩娛樂場的招牌用紅布蓋上,工作人員關閉入口處的閘門,並擺出停止運營告示牌。至此,金碧匯彩娛樂場宣告退場……”耳廓微微發燙,那點消息的溫度正由這裡開始沿着神經,一寸一寸地傳向臉,傳向眼睛,傳向鼻子,傳向頸,傳向左手,傳向右手,傳向左腳,傳向右腳,甚至連帶着垂落的頭髮也輕輕晃動,像是在回應這場蔓延的溫熱。

多合作啊!昨天,在樓下的花壇邊看螞蟻搬家,多少年沒見到螞蟻了。一隻螞蟻就這樣馱着比牠身子大數倍的餅乾屑,走得搖搖晃晃,是背負太多?還是要為選擇“埋單”?真像個醉漢,不,嚴格地說這到底該是清醒還是酒醉還不好說?倒像是那些關閘廣場的走水大媽大叔,以不合比例的背重量去衝關賭命運,有天我也會一樣嗎?我就這樣在“炒散”前蹲了半個小時,連腿麻得失去知覺也不自知,到站起來的時候天旋地轉,差點栽進那花壇裡,若然可以像南柯一夢中的淳于棼一樣,夢到大槐安國當上南柯太守,然後經歷二十年榮華富貴後被遣返,即使醒來發現一切只是一個蟻穴也值了。

現在雙腳終於也記起這段經歷,於是抵在冰冷的床沿之餘,腳尖也跟着無意識地蜷縮起來,腳背繃出淡淡的青筋。左腳的趾尖蹭了蹭右腳的腳踝,帶着一絲試探,像是在確認彼此的存在,又或者是確認彼此意見是否統一。最後還是左腳善心,悄悄發力將右腳往暖處帶了帶,避開那漏風的床縫。

我作為上帝視角已把這些通通都記下來,這大概是人類的一場完美閉環:左手的指尖蹭過右手的手背,右手的拇指描摹眼睛的形狀,眼睛的目光纏繞鼻子的輪廓。鼻子的呼吸拂過耳朵的邊緣,頭髮輕撫着皮膚,皮膚緊緊裹着這具身體裡所有跳動的零件,雙腳相互依偎,抵擋住深夜的寒氣,耳朵將所有細碎的聲響,都揉進溫熱的血液裡,送回起點。

而我,這意識的代理,大概是這個閉環之外,那個最多餘的圓心。此時手機亮了,藍光刺破黑暗。說實話還真怕是那些催租、催款的短訊,怎說下意識都有些牴觸,可右手已不受控地伸了過去,眼更是瞥上了瞥。

“靖熙,我想我們終究不是同路人。此後各自安好,勿再打擾。平字。”

我盯着那兩行字。右手攥緊機身,指節用力到立時泛白,左手立感不妥,馬上溫柔地覆在右手背上,掌心的溫熱還是透過冰冷的殼子滲進去。可眼還不相信,就是要再看上一看,再一次確認這巨大的傷口,直至清清楚楚地看清熒幕上的字,然後才用淚水浸泡結果,鼻同時配合深吸一口氣,連帶滾動的喉核,鼻腔裡漫開的盡是過期牛奶的微酸。可四周剛剛明明就有氣泵聲,為什麼突然消失了?換來了那些意難平的BGM?只有雙腳最不知所措,反覆地讓趾尖蹭了又蹭,努力安撫大家的失落。

“人本來就不是一種長情的動物,什麼無論貧窮、富貴、疾病都不離不棄根本就是謊話。”我反身坐了起來,喉嚨裡滾出怒吼。

可回心一想,倒真不能怪任何人,正如這張床,明明就是高低腳,靠床褥努力它就能讓你睡好嗎?對,那一定是過去長期輪班問題,不輪班的話就沒有失眠,都是輪班的錯,我到底怎麼了,是瘋了嗎?我的腦在想什麼?明明在賭場任職多年,日子優渥,怎料居然風雲突變,衛星賭場真的停業了,日日周旋於骰盅與籌碼之間,怎麼就看不透此局。但錯原來都會感染的,在錯誤的基礎上只會越選越錯,四十多歲人,怎還能信人生最後一搏?師傅真罵得對,我永遠將事實當是事實,絕不弄虛作假,也不會歪曲,甚至從來不會把那些刺耳的話說得婉轉一點。這是對的,實在太對了,若然那是老師在學校教學生的話,可惜我忘記了,這是賭場。

早知接受調往總場降職任用好了,雖然薪金會因此銳減一半,但總歸比現在的處境要強得多。在地盤裡“炒散”攀高爬低、汗透衣衫,夜幕降臨才拖着一身疲憊回家,大概再過些日子,連拿手機的力氣都所剩無幾了。

我起來搔着頭髮警告自己“要冷靜,一定要冷靜”,可腳步就是沉重,連地上的影子都踩碎了。伸手打開雪櫃,漏出的一絲冷氣確能令人某程度上得到冷靜。我突然很想喝汽水,冰鎮的提子味汽水,要那些氣泡在舌尖上炸開的感覺,就像無數個小小的煙花。那年夏天,我和她還坐在中學操場的看台上,一人一瓶喝着這汽水,直至喝到打嗝。我記得她說,等我們畢業了,就去海邊,看日落。海邊的日落是什麼顏色?是這提子汽水的顏色嗎?我們最後到底有沒有去?好像去了,又好像沒去。真的忘記了,未來我是否又要忘記今天她發的訊息?記憶中她的聲音很好聽,像山風吹過脆鈴,叮鈴叮鈴的……遺憾的是她最後也沒有選擇留言。

突然窗外野貓長鳴如尖刺。即使我又偷偷換了好幾處位置也不見舒適,但我只知道這只是暫時的整體感覺不適,我身體裡的零件們,仍在相愛。我努力,十分努力地把自己裹緊,雙腿蜷縮起來,膝蓋抵着胸口,雙腳就這樣相互勾着,藏在被子最深的褶皺裡,只想讓他們都聽見心跳的聲音。現在皮膚緊緊包着所有零件,像一個溫暖的巢,我也跟着縮成螺絲的形狀,冰冷而微小,深嵌入這方世界運轉的縫隙中。內裡,就是左手勾着右手,右手貼着眼睛,眼睛望着鼻子,鼻子嗅着耳朵,頭髮親吻着皮膚,雙腳依偎,愛與愛環環相扣,齒輪般轉動,發出只有自己能聽見的、細碎而固執的聲響。

大概那就是我這個窮人僅存的溫柔,亦是廢物最後的浪漫。

天亮了,我終究還是撐不過時間,即便如昨晚那短暫的黃金睡眠時間般微小亦然,窗枱母親種下的月季已枯了,只剩零亂的枝梗,輕輕一碰便刮到了我的手背,一道細細的紅痕,不痛,就是有點癢,鑽心的那種癢。

專家認為人的心靈寄託可以是親情,可以是愛情,可以是工作,但我相信最可靠的唯獨只有自己,所以我不需向外找答案,真正的答案就在我自己這裡,你看,左手已握住牙刷,右手亦已配合拎起過期麵包,眼睛老實地盯着視頻,鼻子嗅着秋天的空氣,耳朵聽着無趣新聞,頭髮縱然上豎,但起碼不會刺眼添亂,雙腳亦開始穿上磨破了邊的釘頭鞋,他們都在默契地分擔着工作,都懂得體貼地不阻礙生活……走到巴士站,等候金光大道的巴士。他們又再一次偽裝成統一的整體,好承受那些全方位挑剔的世俗目光。

但在無人知曉的內部,愛卻永不停止。它們仍在循環相愛,用這種方式,贖回我最後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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