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掌勺)西西里檸檬黃 謝震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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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西里檸檬黃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色彩,天生就是為了霸屏一方。 如普羅旺斯的薰衣草紫,鹿特丹的鬱金香紅,以及西西里的檸檬黃——在登上那座離島之前,未曾想到,一種水果的顏色,既有令人魂飛般的詩意,還是該地域搶眼的色標。 泊舟巴勒莫港時,瞅見山丘綠色傘蓋間,金黃的檸檬若隱若現;滿城塗飾的檸黃牆體,在藍到失真的天幕下,活脫脫是中世紀油畫既視感。 西西里似乎在呼喚我的海馬效應:它的本命色,叫檸檬黃。 這種色彩的緣份,要追溯到公元九世紀,檸檬初由阿拉伯人帶上島,而埃特納火山則成了其應許之地——擋住了北方的寒流,截流住溫潤的雲雨,沐浴着綿長的日照,使檸檬品質滋養成歐洲的頂配。 這種皮糙汁酸的果子,傳入中國是晚近的事。其譯名挺有趣:“寧”是安寧,“蒙”又帶點朦朧,初聽有點懵逼。但在西西里,當地人有一句相當硬氣的口頭禪:“不是西西里的檸檬,也好意思叫檸檬?”聽着頗有點凡爾賽,可人家的確有資格自嗨。 當火車穿梭幾座小城後發現,檸檬從來不用刻意尋找,它總會冷不丁撞進你的視線:巴勒莫的櫥窗裡,檸檬圖案的花布和陶瓷,令錢袋蠢蠢欲動;陶爾米納酒店的院子,檸檬樹枝垂到眼前;阿格里真托的神殿谷,幾棵野檸檬樹相當搶鏡;切法盧取景的《星光伴我心》,那開場鏡頭裡的檸檬果盤至今讓人上頭;錫拉庫薩小店門口,檸檬藤架害我手機一陣狂拍;卡塔尼亞海鮮市場,攤主塞上檸檬瓣,說是生蠔的靈魂伴侶…… 確實,西西里的檸檬,最絕的不是掛在樹上的樣子,而是進了嘴裡的味道。在島上每一餐,都像是一場與檸檬約會。早餐那杯鮮榨檸檬汁,濃到能嚼出果肉,酸得你齜牙咧嘴,瞬間卻又忍不住再來一口。午餐的海鮮沙拉,廚師當面給你刨檸檬皮,金黃色的細屑灑在紅嫩的蝦肉上,像給大海撒了一把粼光。更不用說檸檬的斜槓眼花繚亂:檸檬冰淇淋、檸檬蛋糕,甚至檸檬意大利麵。我算服了,西西里人嗜癖檸檬,從不摳搜,他們恨不得把果子揉進整個生活節奏。 在民宿老闆安利的一家餐館,吃完付帳間,店主端來一小杯透心涼的黃色液體,說是祖傳配方的甜酒Limoncello。抿一小口,先是甜到心裡,然後檸檬的香氣瞬間炸開。這個促銷天誘其衷,臨走心甘情願買走兩瓶當西西里手信。 其實檸檬這東西,有點人設分裂。它可以陽光得沒心沒肺,也可以酸澀得讓人破防;它可以是菜攤普通食材,也可以是虔信的圖騰。這讓我想起在西西里出生的諾獎作家皮蘭德婁的《西西里檸檬》,書中主人公的情感,一方面如同檸檬一樣酸楚、讓人痛苦;另一方面,自故鄉來到新世界後又被忽視和拋棄。 在西西里那幾天,想躲開檸檬比找到檸檬更難。這是我行將離島時悟出的理。可不是嗎?我一直還想不明白的一個細節——檸檬汁液沾上手指,那黏黏糊糊的觸感,不知為啥,用肥皂都洗不掉,扒網一查,長知識了,它是一種有機弱酸。 謝震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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