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刻時光）有時窘迫到抓鴿子果腹

（雕刻時光）有時窘迫到抓鴿子果腹

龔 剛

有時窘迫到抓鴿子果腹

一九二三年，海明威的大兒子出生。他和太太海德莉雖有來自海德莉娘家的一筆財產，但報社的收入甚低，入不敷出，有時窘迫到要在公園裡抓鴿子來果腹。如他在自傳中所說，他在巴黎遊蕩的歲月，年輕而貧窮。對他來說，最大的安慰和寄託是寫作。通過寫作以把握外在世界，通過寫作以安妥自己的靈魂，通過寫作以獲得尊嚴與認同，這個文藝的吉卜賽人，幾乎是在劇烈的內心掙扎中寫作。

兩年後，他出版了第一本自傳式小說《太陽照樣升起》，書中的主角巴恩斯和他一樣對戰爭感到幻滅，喜歡出入巴黎的咖啡館和各種派對，並從西班牙的鬥牛場感受狂歡及感悟生死。區別在於，巴恩斯是一個流連於風月場的性無能者，而海明威僅僅是在卡波雷托戰役前夕被炮彈擊中雙腳。不過，海明威在療傷期間追求女護士失敗，肯定讓他內心中滋生了強烈的無能感。巴恩斯的性無能，既是海明威愛而不得的無能感的隱喻，也是海明威喪失信仰支撐的象徵。

《太陽照樣升起》面世後，反響極大。一夕成名的海明威提出與海德莉離婚，並旋即與海德莉的密友寶琳結婚。他隨寶琳改信天主教，又從巴黎遷往佛羅里達的一座小島居住。在此期間，他寫下第二本自傳式小說《永別了，武器》。該書面世後，海明威的名氣攀升，許多讀者湧入小島試圖朝見作家本尊。為了逃避人群，海明威乾脆出海釣魚，有時甚至一整夜睡在船上。

這就是愛倫坡所描述的“人群中的人”，他們既熱愛人群，又害怕人群，既要在人群中獲得狂歡化的快感，又自以為與眾不同、矯矯不群，不願泯然於眾人。眾人即俗流，而唯我獨高，由此產生疏離於時代與人群的孤獨感。所謂硬漢精神，從獨對滄海橫流的心境而言，其實隱含着海明威內心中的英雄情結。

龔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