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之湖海)斑鳩走鋼索 苦 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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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斑鳩走鋼索 早晨值日,位置在學校後方小賣部,靠近舊神學院圍牆遺址的轉角處。大部分時間風平浪靜,學生們只是匆匆走過,與我互道早安。這是一周清閒的時光,沒有人的時候,我默觀調息,四處張望。 今天,一隻珠頸斑鳩吸引我的注意。牠先在鐵絲網籬笆的另一邊徘徊,驚動了那株不起眼的小樹,然後振振翅膀,跳到籬笆的頂端。此時,我見到牠銜着一段枯枝。 那不是尋常的枯枝——它稱得上筆直,但極細長,足有鳥身的四、五倍。斑鳩站在籬笆頂端,從容而謹慎地調整鳥喙角度。鬆口,咬緊,直到兩頭平衡。 可愛的一幕出現了:只見牠側過身體,沿着籬頂的鐵條,開始頓挫地行走;嘴裡叼着長長的樹枝,長長的樹枝橫過身體,身體緩慢移動於空中近乎於無的立足處,像極了一名鋼索特技表演者,正與地球引力、細微的氣流變化乃至於自己的心搏交涉。 然後,倏忽之際,斑鳩一扭頭,又張開羽翼,撲撲飛往假菩提樹的高枝。在那裏,遠得不可描述的樹葉之隙,忙碌着。我擅自猜想牠正在築巢。果然,不多久,牠縱身下躍,落到籬笆頂,降到灌木叢,帶着另一枚細葉,又回到籬笆頂,又上了高枝。 如此往復,我看得入神,直到耳邊傳來孩童的笑鬧聲。 一個顯而易見但易被忽略的事實是:鳥類平時並不居住於鳥巢中,只有繁殖期間,才會築巢以哺育後代。牠們的樓房不僅不為炒作獲利,甚至也不為自己遮風蔽雨,而只為了子嗣平安。那隻斑鳩必定正迎接可貴的新生命到來。 我想起去年至今家中的一切變化,忽然感覺自己與牠心意相通,這是前所罕有的體會。初生之犢不畏猛虎,少年羽族的眼裏只有蒼穹,但某一刻開始,我們意識到自己是純種的雜耍演員:保持平衡,切莫失足,生活種種如拋接之球,不可使其墜地。 苦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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