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歲看甚麼?(下) 尼修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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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多寶》笑中有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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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歲看甚麼?(下) 對於我這輩以飲香港電影奶水長大的人來說,賀歲片三個字從來不僅僅是一個檔期稱呼,而是一種近乎儀式感的集體記憶。那些年,戲院總是笑聲震天,銀幕上不是驃叔一家為了六合彩鬧得雞飛狗跳,就是巨星雲集在熒幕前擠眉弄眼向觀眾說恭喜發財。然而,這幾年那杯港產賀歲片的奶水,味道似乎變了。 上世紀八十年代是港產賀歲片的黃金時代,許冠文的《摩登保鑣》掀開序幕,其後新藝城、嘉禾、德寶三強鼎立:《最佳拍檔》以巨星雲集、大場面特技取勝,《五福星》系列靠動作喜劇突圍,而德寶的《富貴逼人》則是以小成本、貼近升斗市民生活的社會諷刺殺出一條血路。那時候的賀歲片,目標只得一個——讓觀眾笑口常開地行出戲院。 時移世易,隨着香港電影業步入沉寂,加上三年疫情的衝擊,傳統賀歲片的定義似乎逐漸褪色。內地馮小剛的《甲方乙方》早在一九九七年已開創了內地賀歲片先河,發展至今更形成百億票房規模的春節檔賀歲片,但對於我這輩人來說,賀歲片等於港產片仍有固不可破的感覺,只不過那套闔家歡喜劇的方程式,已經不再理所當然。 時為二〇二三年,朋友從香港拜年回來,一臉驚訝地跟我說:“我已經好耐冇去戲院睇戲,真係估唔到而家嘅賀歲片唔係講中六合彩發大達、唔係飛車玩大場面,而係講公義!”她說的是《毒舌大狀》。“網上話最後一幕,香港觀眾全場會鼓掌,所以我買張飛好奇去睇吓——估唔到係真!唔單止鼓掌,我旁邊的觀眾仲喊咗。香港人而家唔想發達?”她說的是當中大快人心的法庭戲。《毒舌大狀》在大年三十上映後氣勢如虹,首日開畫高達三百五十萬港元,成為港產賀歲片開畫票房歷史第一,最終更破天荒衝破一億票房。《毒舌大狀》是非典型賀歲片的里程碑,它沒有傳統賀歲片的嬉鬧套路,反而透過律師為受冤被告翻案、硬撼權貴家族,讓觀眾獲得一種前所未有的爽感,戳中了香港人對權勢階層不公的不滿,將法庭變成宣洩情緒的出口。 來到今年,又有朋友跟我說:“賀歲片唔係閤家歡嘅咩,我點帶個仔去睇呀?但係佢話一定要睇子華!”所說的當然是黃子華的《夜王》,它重現那個馬照跑舞照跳的年代,是懷念或是對照?賀歲片變得愈來愈不簡單。《夜王》改寫了賀歲片的閤家歡傳統——它看似以情慾夜總會為題材,實則是“陪你東山再起”的動人故事,有心人可以解讀成香港及香港電影的隱喻。電影中金句處處,“世界艱難,我哋照行”,不是英雄式豪言,而是被生活逼到牆角的人對自己的勉勵。“我們這一行,落魄時不踩、發達時捧場”,這份市井情義,比起當年的馬照跑舞照跳,更令人看得戚戚然。 即使是看似回歸傳統的《金多寶》,同樣是講六合彩,也不再是《富貴逼人》的純粹港式快樂。它是個親情故事,反思家的意義,不再是一部無厘頭賀歲喜劇,而是令觀眾入場以為笑一餐,豈料卻喊濕了半包紙巾。 從《毒舌大狀》的公義必勝,到《夜王》的陪你東山再起,再到《金多寶》的珍惜眼前人,或者,這正是香港的“後賀歲片時代”。賀歲片由純粹逃避現實的狂歡,改成為集體焦慮的疏導,題材變得更接地氣、更有人性,轉變的不只是電影,也是一個城市的心靈狀態。正如朋友那句疑問:“香港人而家唔想發達?”或者,不是不想發達,只是經歷過這些年的起起落落後,終於明白有些東西比發達更重要。 尼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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