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物隱聲）不見堅冰
甘遠來 |
|
| 不見堅冰 滑雪場裡的雪是硬的，是密實的小冰粒，不是天上落下來輕柔而鬆軟的雪。 我向來沒有什麼運動天賦，投籃不準、跑步不快、跳得不高，中學時的體育成績永遠不超過八十分。本着挑戰自我的心，便敲定了滑雪的行程。萬一能在滑雪裡發現我難得的體育能力呢？然而理想和現實總是相隔一段冰冷的距離。 見雪場裡的人如同溜冰般踩着雪板前行，地上彷彿是一層層絲綢，順滑無比；而我舉步維艱，好不容易“馴服”手腳，又雞手鴨腳地跌倒。跌跌撞撞好幾次後終於找到了平衡，能夠順利滑行一兩米，只敢在和緩矮小的山坡慢慢嘗試。又是好幾次摔跤後，終於摸出一點規律，但腦子想着這樣的動作，手腳又有自己的想法。我絕對算不上張順那樣的浪裡白條，能搏浪前行，我頂多是一條雪浪旱魚，在雪白的大地上彈跳着、掙扎着。果然我還是不能自如地享受飛鳥或游魚般的飛掠。 因為控制不了滑行的速度，心中膽怯，又一次坐了下來，連滾帶爬地煞車，我躺在雪地邊上，看着落雪的天空，想起了張岱的詩文：月不能光，雪皆呆白。四個小時的翻滾使身體痠痛無力，全身好似被無情地棒打一輪。到底還會不會有下一次滑雪呢？我在心底問自己。 海明威的短篇小說《越野滑雪》寫了兩個男人滑雪後到酒館喝酒，邊喝酒邊聊天，感慨兩人究竟還有沒有機會一起再次滑雪。Thereisn'tanygoodinpromising——這是小說裡二人的最後一句對話。講好了就沒有任何好處。探索未知才是人生經歷嘛，一切都有可能，我打消了盤旋在腦海裡的許多念頭。在白茫茫一片裡，我勉力地站起來，抹去護目鏡裡的水蒸氣，半跌半滾地又向谷底滑去。即使雪落滿谷，即使無力前進，不要緊，一旦休息好了，就要鼓起勇氣繼續下去。（長白風光·四） 甘遠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