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關稅快車被最高法院“踩剎”
美國最高法院日前以六比三作出一項頗具爆炸性的裁決:特朗普政府過去援引《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EEPA)對外國商品徵收的一系列關稅,被裁定違憲。
簡單說,就是——總統不能自己隨便決定加稅。
事情是怎樣開始的?
IEEPA誕生於一九七七年冷戰時期。當時國會授權總統,在“國家緊急狀態”下,可以凍結外國資產、限制資金流動、甚至禁止某些貿易往來,以便在突發國際危機中能快速採取經濟制裁措施,例如打擊恐怖主義資金或敵對國家。
然而,特朗普政府近年將IEEPA的適用範圍,大幅延伸至:
·長期貿易逆差
·毒品(如芬太尼)流入問題
·外國製造業競爭壓力
於是,大家經常隔夜醒來,甚至在半夜刷到推特,見到特朗普突然宣佈某國構成“經濟緊急狀態”,隨即狂加關稅的消息。這種關稅“即興式提高”的出台方式,給人一種特朗普玩“兒戲”的感覺。
IEEPA本來是用來“凍結資產”的法律,如今被特朗普變成了用來“加稅”的工具。
為何最高法院說不行?
美國憲法其實寫得很清楚:課稅權屬於國會,而不是總統。向人民徵稅,是國家最敏感、最具權力意味的行為之一。美國憲法將這項權力交給民選的立法機關,而不是行政首長。最高法院的判決指出:IEEPA雖然允許總統“管制進口”,但並沒有授權他“對進口徵稅”。
兩者看似相近,其實差天共地:
·禁止某樣商品入境,是行政管理行為。
·對某樣商品收稅,則屬立法決定。
如果總統可以用“緊急狀態”為理由,隨意對外國貨品加稅,那麼國會在課稅方面的角色,將形同被架空。
特朗普的反應:極為憤怒但不退讓
特朗普對裁決極為不滿,罕見地把矛頭直接指向最高法院,公開批評這是對總统行政權的一次“過度收缩”,是對國家利益的打擊。在上周國情咨文(StateoftheUnion)講話中,他強調在面對複雜多變的國際局勢,總統必須擁有迅速反應的工具。如果在貿易戰、經濟制裁或突發國際衝突中,每一次關稅調整都要等待國會程序完成,那麼美國在談判桌上的籌碼將被削弱,反應速度也會變慢。
他認為,這項裁決可能製造政策不確定性。企業、市場以及國際談判對手都會意識到,美國總統在緊急情況下的行動空間被限制,從而影響戰略威懾力。白宮隨即宣佈,將改用另一條法律——《1974年貿易法》第122條,推出新的全球關稅措施。這條法例允許總統在特定情況下,於最長150日內實施最高15%的關稅,以應對國際收支問題。
換一句話,法院堵住了一條路,行政部門立刻另覓他途。
關稅大棒“氣勢”已被削弱?
即使特朗普可援引第122條加徵關稅,其政策氣勢將大打折扣。第122條更像是一項臨時性的技術調整工具,限期150天,並難以針對某國或特定產業“精準出擊”。
相比之下,IEEPA往往伴隨“國家緊急狀態”宣告,自帶危機感與戰略意味,更容易營造強硬對抗的戲劇場面。換言之,同樣是加稅,第122條像是調節旋鈕,而IEEPA則更像按下鈴聲大作的警報器,政治張力截然不同。
三權分立的“踩剎車”?
這場爭議,其實並不只是關稅問題,更可視為美國三權分立制度的一次現實演練。最高法院強調的是權力邊界與憲政原則;總統強調的是效率與國家利益的即時性。兩者之間的張力,本就是美國制度運作的常態,不必大驚小怪。
值得注意的是,支持限制總統權力的六名大法官中,包括多位被視為保守派的人士,也包括特朗普本人任命的大法官。這說明,在某些制度問題上,司法立場並不完全等同政治立場。
這次裁決的影響,可能遠超關稅本身。未來總統若要大規模徵收關稅,可能需要重新取得國會授權。企業和消費者或會起訴政府,要求退還過去已繳納的關稅,涉及金額可能高達數百億美元。美國以單邊關稅作為談判籌碼的能力,亦可能因此受限。
至於特朗普長期以來塑造的強勢和霸道的行政形象,在這一次制度“剎車”之下,難免顏面受損,也會受到實質衝擊。
容永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