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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鐵之軀

日期: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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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7版:演藝       上一篇    下一篇


鋼鐵之軀

令狐昭

《亂世佳人》在第十二屆奧斯卡金 像獎中橫掃八項大獎

《蝙蝠俠》第十五期封面展示了蝙 蝠俠正在發射機關槍

鋼鐵之軀

一九三九年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炮火響起的時刻,也是《超人》漫畫期刊以及蝙蝠俠等十多位超級英雄橫空出世的時刻,更是美國電影史上極為重要的轉折時期。當時《綠野仙蹤》(TheWizardofOz,一九三九年)的導演域陀·法林明接手處理大衛·賽茲尼克監製的《亂世佳人》(GonewiththeWind,一九三九年),其後影片在第十二屆奧斯卡金像獎中橫掃八項大獎,成為電影史上的一座豐碑。實際上,大衛·賽茲尼克才是該片的真正導演,他深諳把通俗情節與一流製片結合起來,乃吸引大批觀眾的決定性因素。同年,這位製片家將英國導演亞弗列·希治閣帶到荷里活,二人很快便憑懸疑電影《蝴蝶夢》(Rebecca,一九四〇年)贏得第十三屆奧斯卡最佳影片,大衛·賽茲尼克因衛冕該獎項,創下了奧斯卡的奇蹟。

雖然美國總統富蘭克林·羅斯福成功帶領國家從大蕭條中復甦,可是經濟的恐慌和戰爭的陰霾,令處於一九三〇年代末“孤立主義”盛行的美國社會逐漸變得草木皆兵。《亂世佳人》有關亞特蘭大被焚燬的畫面中,無情的火焰成了郝思嘉(慧雲·李飾)坐馬車逃離的背景,還有逃亡塔拉的場面和“死人街”的鏡頭——郝思嘉緩緩走近街道,攝影機慢慢向後拉高,直至觀眾看到整個南部邦聯軍隊似乎都倒下了,傷痕纍纍、血跡斑斑。這些扣人心弦的鏡頭,使不少觀眾瞠目結舌,同時產生了戰火重燃的聯想。該片迥異於大多數歷史史詩,它對時光的流逝表達了真實可信的情感,並且從感性的視角展現了美國內戰前後的南方風貌,當中最激盪人心的衝突並不是南北戰爭,而是主人公在情慾與虛榮之間的內心掙扎。

歸根結底,郝思嘉一角並不屬於一八六〇年代美國內戰時期,她是一九三〇年代的產物,這位追求靈魂自由、富有主見且任性固執的現代女性,既希望掌控自己的性生活,也試圖在南方政府戰敗後掌控自己的經濟命運。該片選擇了恰當的誕生時機,觀眾深深着迷於她敢於蔑視男權的勇氣,這樣的女性主義與女性經濟力量的載體,正是美國在加入二戰時所需要的民族象徵,與傳奇鉚釘女工蘿西代表着同樣的精神。①那時跟郝思嘉和蘿西兩大時代女性形象遙相呼應的是漫畫世界的神奇女俠,在某程度上,她代表着女性對戰爭的廣泛參與。神奇女俠的第一次冒險發生在一九四一年,她被送到了“象徵民主和婦女平等權利的最後堡壘”的國度,跟納粹德國間諜交鋒,其“真言套索”作為反間謀工具,可謂大派用場。

其實在神奇女俠面世前的幾年,很多美國人都感到風聲鶴唳,隨時準備應對敵人可能進行的破壞活動。一九三八年,美國聯邦調查局發現了一張龐大的納粹間諜網絡,“魯姆里奇間諜案”因而成為電影《一個納粹間諜的自白》(ConfessionsofaNaziSpy,一九三九年)的原型。在一九三九年至一九四一年間,約有二十多部電影描述間諜活動,美國在一九四一年年底投身二戰後,相關電影的產量大幅增加。而在一九四〇年的漫畫場域中,一群北歐神話少女企圖侵襲美國首都,超人在這場暗殺陰謀中保護了富蘭克林·羅斯福。在富蘭克林·羅斯福提議之下,超級英雄們組成了“美國正義會”;美國參戰後,他們又成立了“群星中隊”。其間超人很少參與他們的行動,主要是擔任大後方的戰士,跟許多奇異的犯罪分子交手。

當時美國漫畫市場上出現了很多愛國超級英雄角色,在珍珠港事件之後則更多。早在一九四〇年初,盾牌致力保護美國免受敵方傷害,閃靈俠於同年從事反間諜活動,同期還有山姆大叔、閃星小子、條紋、戰鬥揚克、自由美人、美國隊長等陸續登場。由於漫畫中的納粹分子罪大惡極,超級英雄們剷除他們時,不會感到絲毫內疚。正如一九四一年,納粹隊長被驚奇隊長追到了某個海灣裡面,而水行俠甚至一拳打穿納粹潛艇的船體,使它沉沒。不過如同差利·卓別靈在《大獨裁者》(TheGreatDictator,一九四〇年)尖銳地諷刺希特拉和納粹主義那樣,有時嘲弄是對敵人最好的回應,比如塑膠人通過改變自己身上的印度橡膠特徵,跟受軸心國資助的邪惡精靈鬥法,而霹靂火則毫不客氣地燒掉了希特拉臉上的鬍子。

整體而言,這些漫畫以宣揚崇高的愛國主義為基調,但是它們不僅僅是通過口號來支持軍隊,而是對這些公民的不懈精神進行鼓勵,同時對相關行為起到了宣導和促進作用。難怪漫畫書中的大後方湧現出數量驚人的超級英雄,以各顯神通的勢態為正義而戰。非同尋常的是,一九四三年發行的《蝙蝠俠》第十五期,封面展示了蝙蝠俠興奮地發射機關槍,而羅賓則興高采烈地擔任裝填手。書中的“兩個未來”故事呈現出“戰爭結束後”的雙重可能性,恰似《亂世佳人》般明確地指出,對戰爭漠不關心也許會導致可怕的後果——如果人們不在這場戰爭中克盡己任,最終只會讓英勇反抗的蝙蝠俠與羅賓被納粹徹底擊敗,被當眾處決;相反,如果所有士兵與平民共同努力,便可以令軸心國投降,令自由世界閃耀。

其時不少美國人憧憬着正義力量能夠戰勝納粹。例如一九四〇年的《展望》雜誌上有人問:“如果超人贏得了戰爭會怎樣”,《超人》的創造者傑里·西格爾與喬·舒斯特則幻想納粹德國的齊格菲防線被超人粉碎。至於在一張標誌性的封面上,超人被冠以“民主衛士”的新綽號,與美國士兵和海員快樂地手挽着手;後來凌露絲挽着三個士兵前行時說:“你們是我心中的超人”;直到一九四五年,簡基勒表示:“無論是在陸地上、海上還是空中,美國軍隊不需要超人的說明也能打敗國家的敵人!”②總而言之,二戰時期,超人從反權威的代表轉變為制度主義者,成為美國國家秩序的堅定支持者。超人原來的綽號是具有濃厚理性主義的“未來衛士”,戰時他被稱為“鋼鐵戰士”,成為更具軍國主義色彩的鋼鐵之軀。

註釋:

①羅傑·伊伯特著,殷宴、周博群譯:《偉大的電影》,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二〇一二年五月,第二百四十五頁至第二百四十六頁。

②傑瑞米·道伯著,陳友勳譯:《美國漫畫:一部歷史》,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二〇二五年九月,第一百二十五頁。(《超人》的神來之筆·四)

令狐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