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作筆潭)飛髮師傅 雲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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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髮師傅 像我這樣留短髮的,十多日就得打理,可剪髮耗時費事,時常給人擺弄個多鐘,即便心生不快也得好生坐着。幸虧多年前興起快剪潮,隨便走進一家飛髮舖,十來分鐘便可搞掂滿頭青絲,了卻煩惱。唯一美中不足,駐場師傅輪轉如飛,沒進幾回舖頭,面孔全然陌生,讓人疑心走錯地方。於是,彼此還沒說上幾句話,那“露水姻緣”便點到為止了。 所幸近年結下正緣,乃同一個師傅給我飛髮。數年前,我在下環街附近上班,常去飛髮舖,自此識了文哥。爾後我轉到氹仔工作,差不多同時他也被老闆派去氹仔舖駐守,我們“再續前緣”。原本十來分鐘的快剪,時間越剪越長。只要後面沒人等候,文哥一邊慢悠悠剪髮,一邊道些家長裡短,話頭密密麻麻,比我髮根還多。 雖說稱他文哥,其實比我還小,才卅六歲。他來自廣西,十六歲便到佛山、中山、珠海打工,學識理髮手藝,前幾年輾轉來到澳門。 文哥樂觀,總愛講笑,尤遇正月啟市,分享回鄉趣聞,往往眉飛色舞。今次開年,他卻長吁短歎起來——大兒子剛滿十五歲,初中尚未唸完,春節也沒過完,就從廣西來到珠海,在餐廳打零工。 “你點都要勸細路仔讀完高中?。” “勸?點勸?講乜嘢佢都唔聽!我老婆拉都拉唔住,佢一個人走嚟珠海。” “一係——畀佢學門手藝?” “如果佢想幫人飛髮,我可以教。不過呢行真係好辛苦,由朝企到黑,日日喺舖頭守到實,完全冇時間陪老婆仔女。我唔想佢受呢啲苦。” 我望向理髮櫃子上的鏡面,文哥耷拉着眼皮,彷彿兩餅鏽蝕斑斑的窨井蓋,眼珠子沒得一丁點光。 有時不得不認,貧窮與富有都是一種深藏的基因,如非遭遇翻天覆地的社會變革,又或個體命運產生基因突變,否則大概率是會一代代遺傳的。 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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