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細事情）情人節停止的心跳
陳于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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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人節停止的心跳 二○二六年二月十四日、年廿七、情人節、法定春節假期開始前，醫院最後一個工作日，我在心內科病房輪轉。 “三十一床誰的病人！沒心跳了！”護士突然邊喊邊跑進醫生辦公室，負責醫生隨即衝到床邊，幾個護士亦聞聲趕到，帶着搶救用的藥物。床上躺着一個戴着面罩吸氧的老人，醫生準備開始心肺復甦術，這時負責的主任亦趕到，表示家屬已經確認放棄搶救，不用按壓了。醫生們望向床邊一位略帶倦容的家屬，估計是老人的大女兒，她點點頭，輕聲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床邊還有兩位女性，估計是老人的太太與小女兒，她們並肩坐在椅子上，彼此的手疊在一起，沉默地看着老人，眼泛淚光。 老人的心電圖顯示一條直線，生命的倒計時，到此為止。窗外依然陽光明媚，管你情人節還是新年，生命有自己的定數，世界不為任何人停擺。 去年年底，我家一位老人離世。他在生前尚有自主意識時，交代好了後事，並登記了遺體捐贈，希望成為當地醫學院的大體老師。雖然後來未能如願，但我為他這種對死亡的坦然感到自豪。後來聽家屬提起，有次他在家悄悄哭訴，他說他不想死、他害怕。原來無論在人前表現得如何灑脫豁達，真正面對日漸迫近又無法預測的大限時，他還是難以壓抑對生的渴望，以及死的恐懼，這是人類本能。 老人最後的日子裡，腰腿痛、白內障、耳聾的疊加使他行動不便；腦退化使他時而清醒時而混沌，常常不能辨認眼前的家人。生病出入醫院是家常便飯，住院時難免需要插管。老人會有意無意地試圖拔管，並在意識混亂時揮手攻擊照顧者，醫護只好把他的雙手綁在床邊。 清醒時你害怕嗎？混沌時你難受嗎？他殘留的軀殼，已經無法回答。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是啊，試問誰能擁有永續的心跳？我願意相信，這只是下一個歷程的起點。 陳于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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