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不屬於我們 李俊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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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讚美洪水:文明的干預如何抑
制河流的重生?》
作 者:詹姆斯 · 斯科特
譯 者:黃煜文
出 版 社:衛城
出版日期:2025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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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流不屬於我們 對於熟知社科的讀者來說,應對詹姆斯·斯科特(JamesC.Scott,1936-2024)不會感到陌生。這位人類學大師著作等身,像是《弱者的武器》、《支配與抵抗的藝術》或《不受統治的藝術》,終其一生都在探討人類的自由。而作為最後的遺作《讚美洪水:文明的干預如何抑制河流的重生?》,他又嘗試為我們留下些什麼呢? 在這本書開始,斯科特請我們先忘記人類中心的視角——以人的一生作為時間的單位。他首先提出一個問題,在千百年間河流到底是什麼?在我們的想像中,往往會認為河水是靜止不動的。但在漫長的時間中,河流是具有自己的生命,他們會不斷沖刷出新河道,甚至平原。更具體來說,河流其實是在不斷地移動。 當人們聽到河流在移動之時,往往會認為是一種自然災害。其實河流移動(本書稱洪水脈動)是一種大自然的運作方式。洪水周期性地淹沒整個平原,在呼吸之間,都會有大量有機物質和微生物進行交換,不同的動物和植物在此時吸收他們所需的營養,甚至是我們人類的祖先——智人。在人類開始定居生活之前,所有生物,包括智人,都是隨洪水脈動的周期而活。那時,不管是耕作或狩獵的,都會預先計算好洪水脈動的時間,靜待洪水來臨。每一次洪水都重新滋養了土地,而人們也會利用在河床之間的陷阱來捕捉魚類。在這種生活模式下,變動並非威脅,而是生存的一部分。 有人可能會問,這種落後的方式,現在還有人會使用嗎?事實上,在緬甸伊洛瓦底江原住民,他們還是使用一樣的做法。同時,在伊洛瓦底江,人們還是相信,無論是河流還是陸地,也有不同的自然居住者。這些神靈,由於他們生前或死後的經歷,而化身為納,亦可說是自然的化身。對原住民來說,如何與納和平相處,是他們一直以來重要的命題。但近二十年來,在緬甸不同的污染,也導致該地的魚類數量及種類大幅減少,這也促使當地人漸漸失去他們原有的生活。這裡就衍生兩個問題,為什麼動植物的數量減少,對人類會造成影響?這正是斯科特所關心的,當這種生態平衡被打破後,人類是否仍能置身事外。 當然,我們可以很狂妄地說,人類是宇宙的主宰,可以任意處置地球上的任何生物。但在過去的歷史中,人類已經受到無數次的反噬。自人類開始定居生活後,我們不斷希望馴化動植物。特別自工業化後,我們只考慮到效率,飼養並簡化單一生物,使物種更趨向單一化,配合擁擠生存空間,這些動物被大量地生產。這背後面臨的是一旦出現新細菌或病毒,就會以極快的速度殺死這些動物,而人類為了防止這些動物死亡,又不斷施打各種的疫苗。即使在一九四五年人們發明了抗生素,但現在我們都知道,細菌當中經常有抗藥性出現,這種不斷重複的控制與反制,就像一個惡性的循環。因此,在第五章“非人類的物種”,斯科特嘗試以萬物的角度向人類請求,細說它們當前生存環境的痛苦。 這或許可以視為斯科特將其一生對“弱者”與“無聲者”的關懷,推向非人類層次的一次嘗試。 最後,我還想推薦一章——“中場時間”,這一章專門介紹伊洛瓦底江的原住民信仰,內容是斯科特透過茂茂烏和奈因頓林兩位學者所收集的資料整理而成。雖然,這小節略顯散亂,但卻是無奈之舉。一九六〇年代,當時還是大學生的斯科特深深迷戀着緬甸。一九六二年,緬甸政變後,他被逼逃至馬來西亞。直至二〇一〇年,昂山素季上台後,他才能重訪緬甸。但好景不常,二〇二三年,當斯科特提筆之際,軍政府的再臨,他已無法再到緬甸,只好拜託其他學者代為進行訪問,成書一刻,也是斯科特生命走到最後的時候。最後的最後,希望以此篇為一生追求自由的斯科特致敬。 李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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