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把北上都當“貪平”本地更要主動“求變”
每逢周末或公眾假期，關閘口岸與港珠澳大橋人潮湧動，“澳車北上”配額往往一開即滿。相比之下，本地民生區不少食肆門庭冷清，商戶紛紛直指居民“北上消費”是主因，認為荷包縮水，自然要過關“貪平”。
然而，細看近期統計數據，隨着宏觀經濟復甦，多數居民收入其實並未出現“斷崖式”下跌。眼下的冷清，與其說是大家“冇錢花”，不如說是消費者變得更“識揀”，力求每一筆錢都花得“值”。價格當然是考量之一，但遠非北上消費的全部動機。若把這股北上熱潮簡單歸咎於“貪平”，便是看錯了重點。事實上，本地購買力並未消失，只是在面對內地產品與服務的“品質升級”與“極致創新”時，本地供給在比較之下顯得吸引力不足。
內地性價至質價比
首先，我們必須正視“內地製造”與“內地服務”的結構性蛻變。過往北上消費可能意味着買廉價菜、按廉價摩，但如今，吸引澳門人過關的，往往是代表國際先進水平的優質產品。
看看珠海各大商圈的停車場，掛着兩地牌的豪車比比皆是。澳門人排隊購買的，是華為最新的旗艦手機，是“泡泡瑪特（PopMart）”裡一隻難求的“拉布布（Labubu）”潮玩，或是瑞幸咖啡不斷推出的爆款聯名。這些品牌與產品，早已脫離了“低價劣質”的標籤，追求的不再單純是“性價比”，而是“質價比”。當內地的產品已經在品質上與國際接軌，甚至在體驗上超越港澳時，精明的消費者自然會做出最誠實的選擇。
老店與同質化困局
其次，比品質更具殺傷力的，是內地商業生態的“迭代速度”，以及澳門本地嚴重的“同質化困局”。
人性本就喜新厭舊，內地激烈的競爭倒逼商家每周出新品、月月換主題。反觀本地民生區餐飲，似乎陷入了“千店一面”的停滯。隨便走進一家茶餐廳，餐牌上盡是似曾相識的常餐特餐、大同小異的滑蛋叉燒與乾炒牛河。並非經典不好，但當這家店與那家店除了招牌不同，出品與體驗都如出一轍時，消費者便只剩下“就近原則”或“價格比對”，毫無驚喜可言。
我們過於依賴“歷史”這張牌。“百年老店”固然是金字招牌，但對於朝夕相對的居民而言，幾十年如一日的舊裝修、獨沽一味的舊餐單、甚至“看心情”的服務態度，帶來的不是情懷，而是審美疲勞。面對內地那些每隔幾個月就推出“爆款”、場景體驗層出不窮的新式商業物種，這種缺乏差異化、故步自封的供給，又憑甚麼留住消費者的心？
將生意的冷清歸咎於“大環境不好”，是心理上最輕鬆的解脫，但解決不了問題。澳門的中小企，尤其是民生區商家，急需一場思維上的“供給側改革”。
拒絕“千店一面”，落實微創新。茶餐廳在保留經典出品的同時，能否根據季節研發一兩款“只此一家的招牌菜”或“期間限定飲品”？老字號能否放下身段，與年輕品牌合作推出聯名產品？我們不一定非要模仿內地的宏大敘事，但完全可以嘗試“小步快跑”，讓消費者每次進店都能看到一點點新意。
賣產品轉向賣體驗
重塑社區氛圍，盤活街區流量。單打獨鬥難成氣候，商會或社區組織可發揮聯動作用，策劃“街區主題日”或“創意市集”，製作“社區美食地圖”等。讓同一條街在不同時節有不同主題，從“賣產品”轉向“賣體驗”，令居民和遊客每次來都有“今次又唔同”的感覺，從而留住消費者的腳步。
政策上為創新“拆牆鬆綁”。創新往往伴隨着成本與風險，政府不應止步於口頭呼籲，更須給予實質的政策支援。例如在牌照審批手續上簡政放權，或在租金、場地使用等方面，為創新業態提供更具針對性的扶持，適度降低商家的“試錯成本”，營造一個敢於嘗新的營商環境。這不僅是幫助中小企生存，更是配合特區政府推動經濟適度多元、帶動社區經濟發展的應有之義。
時代在變，營商的邏輯也在變。與其抱怨遊客流失、感嘆居民北上，不如躬身自省。唯有承認差距，拒絕同質化，在傳承“老味道”的同時大膽引入“新變量”，澳門本地商業才能在激烈的區域競爭中重奪主動權。畢竟，歷史不應是故步自封的“擋箭牌”，而應是我們銳意創新的“助推器”。
澳門理工大學公共管理
碩士學位課程主任
楊振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