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的餐桌 路 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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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默的餐桌 日子似被薄紗籠罩,寡淡無味,但每到情人節,我和另一半仍會像遵循神聖儀式般,用心籌備這獨屬二人的日子。 鮮花、禮物、燭光晚餐,彷彿是情人節的標配公式,缺一不可。猶記首個情人節,我並未抱太多期待,在下班後臨時選擇的老式西餐廳中,他小心翼翼掏出一個小天鵝圖案的禮物袋。我心頭一沉,腦海中浮現出各種造型怪異的醜陋水晶擺件,卻還得強裝“受寵若驚”。好在,一條銀色經典款小天鵝項鍊靜靜躺在盒中——這直男眼光還不錯。小天鵝羽翼由水滴形水晶鑲嵌而成,在餐廳柔和燈光下,折射出光芒,恰似他眼中不經意流露的溫柔。許是受第一份禮物成功的鼓舞,他愛上了這個品牌,此後每個節日,我都會收到一隻顏色詭異的小天鵝。有次路過店舖,我指着黑色天鵝意味深長地說“挺特別”,本以為暗示足夠明顯,可第二個情人節他仍固執地挑了隻藍色天鵝——那是我最醜的首飾。 每次看到這些不合心意的禮物,心中難免失落,但那些色彩奇異的小天鵝,也為平淡生活增添別樣風采。 戀愛初期,每場約會的時間都匆匆溜走,從童年糗事聊到未來幻想,話題源源不絕,每一刻都充滿熱情與浪漫。偶爾瞥見鄰桌各自舉着手機、沉默咀嚼食物的“無言組合”,我心裡滿是不解與狹隘的憐憫:“相顧無言的愛情有意思嗎?連句話都吝嗇給予?”常聽人說“愛情的盡頭是親情、是平淡”,我不以為然,堅信愛情應永遠充滿激情和甜蜜。可人總會成長,我也走上了當年不理解的路。 早在結婚前幾年,我和他便有了“話不投機半句多”的徵兆。他癡迷運動,尤其籃球,我若非工作原因,連籃球場上有幾人都不知道;我喜愛上天入海,熱衷於過山車和潛水,他卻恐高且不通水性。如此南轅北轍,能走多遠?這些曾被忽視的差異,逐漸成了橫亙在我們之間的鴻溝。我開始抱怨他不懂浪漫,他無奈於我不理解他的愛好。不知從哪一頓飯開始,我們也淪為“無言組合”,餐廳、車上、家中,大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去年情人節,我們又因瑣事吵架,放了餐廳鴿子後回家生悶氣。我在房間,他在客廳,一道房門將家切割成兩個世界。突然一陣香味敲開房門,他端着一碗麵:“嘗嘗,是不是你煮的味道。”我向來愛吃自己煮的麵,而他常常在我煮麵時“偷師”,這次終於派上用場。我板着臉拿起筷子,第一口,奇怪味道撲鼻而來,多吃兩口,唇舌發麻。這時我才發現筷子上的滑膩,那是沒洗乾淨的清潔劑。我詫異地抬頭,對上他窘迫又討好的眼神,氣笑了——不愧是他。那一刻,委屈和不滿都散了。 日子久了,我也逐漸明白愛從未消失,只是不再急於傾訴,不再需要靠言語來證明彼此的存在。愛也並未褪色,而是換了種安靜的方式,成為了生活的骨架。靜默的餐桌上,我手中是他分享的鍛刀視頻,他嘴邊的笑意源自我發給他的八哥狗短片。即便生活趨於平淡,節日的儀式感都成了獨特的節點,見證着這份感情在歲月中的成長與沉澱。 路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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