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有爾）往山裡走
蘇九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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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山裡走 春節又至，朋友們相互打聽假期計劃，問到我時，我總是那句話：“往山裡走。”話音剛落，往往引來不解：又偏遠又多蚊蟲，怎麼總愛往山裡跑。在他們心裡，放假了就應該去更大的城市，吃更精緻的美食，逛更大型的商圈，住更豪華的酒店，彷彿只有這樣，才是對忙碌生活的補償。 這樣的選擇無可厚非，但比起石屎森林，我更嚮往自然山林。《說文解字》云：“山，宣也，謂能宣散氣，致萬物也。”山能凝聚氣場，創生萬物，也許是這個原因，古人認為山有靈性，是最佳修身養心之地。我們平時總嚷嚷着身心俱疲，轉眼卻又拎着手機窩在廁所、蜷入沙發、躲於被窩，在方寸屏幕間流轉光陰，結果倦意更深，心神更散。 山林有木，當人和山在一起，愜如“仙”，而人和木在一起，方為“休”。山以它無言的廣博，接納我們所有的喧囂與疲憊，在山裡，我們褪下社會賦予的種種職銜和身份，如參加一場靜默的療癒，汲足綠意、淘洗雙目，再帶着被山風淬煉過的寧靜和一雙被溪水洗亮的眼睛，重返茫茫人海。 只是，山林的寧靜也非亙古不移。曾經，以採礦為目的的砍伐樹木和破壞水土如黑洞般一點一點吞噬寶貴山林，一句“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才使極端採礦得以遏止。但在清潔能源的浪潮下，好不容易恢復的山巒綠翠又被悄悄鏟平，蓋上深藍色的光伏板，那曾庇護鳥獸、涵養水土的根系，也不知何時被連根拔起，露出光頹頹的一片，儼然赤裸裸的疤痕。大自然對人類發出的拷問似乎從未停止——當山林為光伏建設而讓路，我們是否正以發展之名造成另一種破壞？ 人類天然想要親近山林，除了我們的祖先曾與山嶽同息，與溪澗共語，答案或許還藏在蔥蘢群山和甘洌空氣之中。置身鬱蔥林間抑或澗石之畔，看露珠在陽光下漸然消散，聽微風在林中低吟淺唱，緊繃的神經便能一吋一吋鬆弛下來，心也跟着一點一點透亮起來。 於是，披着薄霧，迎着晨光，我們一次又一次走入山林——不僅僅是走入一處地理空間，也是整個社會、整個民族在歷經經濟高速發展之後，重新開始學習如何與自然共生共處。而今天，我們的每一次進山，既是對生命本真的一次回歸，也是對那片依然蒼翠、卻可能悄然受傷的山林，一份無言的守護與探望。 蘇九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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