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甘露與生命敘事
——從一所中學的早會故事說起
翻閱文集，彷彿置身於那座校園的禮堂，看見清晨的陽光灑落，一位老師或學生緩緩走上台，不是為了訓話，也不是為了宣讀規條，而是為了講一個故事。這種看似樸素的“講故事”教育，在當今追求效率的時代顯得彌足珍貴，既延續了天主教教育的傳統，也契合當代教育學中對於“敘事”與“關懷”的深刻呼喚。
一、歷史的迴響：從晚訓到早會
澳門的教育長久以來都帶着獨特的印記，自十六世紀葡萄牙人將天主教教育帶入這片土地，直到今天澳門仍有二十六所天主教學校堅守這份傳統，用仁愛的精神營造自由而溫厚的氛圍。
這種在集會中分享故事的形式，並非無本之木，其在西方宗教教育史中有着深遠的根基。天主教傳統中，耶穌基督就是偉大的“說書人”，極少使用艱澀的神學理論，而是通過“浪子回頭”、“撒種的比喻”等生活化的故事(Parables)，將深奧的“真理”具象化。
值得一提的是，這種形式與十九世紀偉大的教育家聖鮑思高(St.DonBosco)所創立的“晚訓”(GoodNightTalk)傳統遙相呼應。聖鮑思高習慣在每天結束前，像父親一樣對學生講一個簡短的故事或提醒，旨在建立一種“家庭精神”。化地瑪學校將這種精神移植到了清晨，正如書名《清晨甘露》所喻，一日之計在於晨，短短片刻，成為滋養心靈的苑圃。如此跨越時空的教育傳承，印證了“故事”始終是觸動人類靈魂最有效的媒介。
二、敘事的魔力：平凡中的生命
教育
教育社會學言：“教育並不是存在於一個真空的處境，它存在於特定的歷史與社會的脈絡背景中。”在化地瑪學校，文化不僅是制度，更是一種“生活的姿態”。早會，就是展現這種姿態最動人的舞台。
書中收錄的故事，內容豐富，令人動容。它們不是高高在上的教條，而是充滿了煙火氣的真實生命。
我讀到劉麗妹校長在序言中分享那張“重生的木椅”——一張本將被拆卸遺棄的舊木椅，經過用心修補，如今靜守在校長室，訴說着學校創立之初的艱辛。這不僅是關於環保的故事，更是關於“念舊”與“堅韌”的歷史教育。
我也讀到老師講述葡萄藤上白頭鵯媽媽築巢孵卵的故事，師生為了守護小生命而小心翼翼。這不需要任何教科書，學生在聆聽與觀察中，自然學會了對自然與生命奇蹟的敬畏。
還有多元的聲音：有老師分享自家寵物的趣事，展現了人與動物的溫情；有老師談論學習國畫與樂器的甘苦，示範了終身學習的態度；更有學生分享寫給聖誕老人的信、畢業旅行的見聞，甚至是對自己故事的改編。
以上所述從教育學理論來看，這正是“敘事探究”(NarrativeInquiry)在基礎教育中的完美實踐。當老師走下神壇，分享自己的旅行、挫折，甚至與老友重逢的感悟時，他們展現了真實的“人性”。這種“自我揭露”並沒有削弱教師的權威，反而展現真實的自我，拉近師生的心理距離。孩子會發現，老師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也有過迷茫與喜悅。這種基於真實關係的教育，比任何枯燥的說教都更具感染力。
三、潤物細無聲：隱性課程的轉化
在教育學中，我們常說校園裡存在着“隱性課程”(HiddenCurriculum)——即那些非正式的、透過環境與氛圍傳遞的價值觀。
化地瑪學校的早會分享，正是將隱性課程轉化為正面教育資源的典範。當學校願意每天花時間讓師生分享“非考試內容”的生活點滴時，它向學生傳遞了一個強烈的信號：你的生活經驗是重要的，你的感受有人在乎的，我們是一個情感相連的共同體。
正如書中所言：“有人分享成功的喜悅，有人道出挫折的艱辛，無論是師生的叮嚀，還是同學的心聲，都化作一縷縷潤物無聲的清風。”這種教育效果，正如杜甫詩句“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它不追求立竿見影的分數提升，而是着眼於學生人格的健全與情感的豐盈。
透過這些早會上的故事，學生拓展了“道德想像力”(MoralImagination)。當他們聆聽別人的旅行見聞或生命體驗時，他們學會了換位思考，學會了理解世界的多元與廣闊。這種共情能力的培養，是未來社會公民最核心的素養之一。
結語
《清晨甘露》這本書，不僅僅是一所學校的校本教材，更是澳門特有的人文教育的一面鏡子。它讓我們看到，在快節奏的現代社會中，仍有一群教育者願意慢下來，堅持用最古老也最溫暖的方式——講故事，來陪伴孩子成長。
願這份質樸的心意，如清晨的甘露般，繼續滋養澳門的下一代，讓每個孩子在故事中被愛所滋養，被信仰所照亮，最終將這份文化內化為自己生命中最堅實的一部分。
在澳門這座中西文化交融的小城裡，教育不僅是知識的傳遞，更是一種文化的沉澱與生命的對話。最近，我有幸閱讀了化地瑪聖母女子學校出版的《清晨甘露——師生生活分享文集（二）》。書中記錄了師生在每天清晨短短五至十分鐘早會上的分享點滴。
林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