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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要繼續玩下去嗎?

日期: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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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C05版:演藝       上一篇    下一篇


我們還要繼續玩下去嗎?

莫嘉銘

《紙牌遊 戲》劇照

《紙牌遊戲》演繹兩人間的殘酷探勘

我們還要繼續玩下去嗎?

——評《紙牌遊戲》

如果說“三缺一”的遺憾尚可彌補,那麼“一缺一”的局面,便是一種徹骨的荒涼。

美國劇作家柯培恩(D.L.Coburn)的《紙牌遊戲》(TheGinGame),被翻譯成多種語言,曾在內地、香港等上演。這齣屢獲殊榮、跨越文化邊界的作品以養老院一角為舞台,藉由十四場紙牌博弈,層層剝開Weller(黃柏豪飾)與Fonsia(源汶儀飾)兩位老人之間“相知、相識、相惜、相殺、相散”的全過程——這並非溫情的五部曲,而是展開一場關於尊嚴、孤獨與真實的殘酷探勘。

相知:鏡映式的牌局

探訪日,一開始是Weller在房間內無事可做,卻遇上了哭泣的Fonsia,於是Weller開始教Fonsia玩紙牌遊戲,初始的牌局,是一場謹慎的社會性試探。Weller教導Fonsia規則,閒談間交換過往職業、家庭表層資訊,如同各自拾起一把探查虛實的紙牌。他們共同對院內人事與制度的諷刺,與其說是觀點分享,不如說是向對方投出的訊號,試圖在孤絕中確認“彼此是否同頻”。此時的相知,與其說是心靈契合,不如說是功能性鏡映:你是我最後的觀眾,我是你唯一的對話者。牌桌成了維繫正常社交的最後舞台。

相識:顯影的生命痕跡

當表層寒暄用盡,對話便開始觸及深層的羞恥與恐懼。Weller建議Fonsia把藥交給私人醫生的建議,意外刺痛Fonsia“非社會福利處救助”的敏感自尊;Fonsia談及離婚,Weller分享眩暈時的幻象。這些片刻的自我揭露,使關係從“知道”邁向“知析”。他們如同偵探,從對方言語的裂縫中,辨認、推敲出彼此生命裡難以啟齒的疼痛。這種“識”是危險的親近,它為後續的衝突埋下伏筆,也讓一種“知我者莫過於你”的連結悄然滋生。

相惜:絕望下的短暫盟友

很有趣的是,每次Weller大發脾氣後,Fonsia都會因為Weller拉下面子道歉而原諒並繼續和他打牌。因此這段關係的真正糾結點,他們二人知道性格不合,卻出現了一種絕望的共同體意識。無論是對生老病痛的同聲抱怨,或是在浪漫樂聲中笨拙共舞,都在激烈爭吵的間隙,閃現出短暫的平和。此時,對立暫時消融,他們從牌桌上的對手,轉為並肩對抗龐大孤寂的“難友”。這種“惜”並非溫情,而是基於“你我皆無路可逃”的殘酷共識。它讓二人的糾葛超越了簡單的敵對,蒙上一層複雜悲愴的底色。

相殺:以真相為刃的相互凌遲

當容忍到達極限,牌局便昇華為人格的殺戮戰場。Weller因連敗而崩潰咆哮,Fonsia則以自命清高的挑釁還擊。最終,所有精心收集的情報——對方的脆弱、羞恥與謊言都化作最鋒利的牌,擲向彼此。Weller揭露Fonsia被家人遺棄的真相,Fonsia則摧毀Weller殘存的優越感。這是一場同歸於盡式的社會性發洩,目的在於系統性地剝離對方賴以生存的虛假自我。牌桌成為祭壇,他們的社會人格在二人大笑之中被獻祭。

相散:廢墟之上赤裸共存

最終,當所有謊言與尊嚴被賭盡、輸光,真正的“散”並非離別,而是所有社會屬性散盡後的赤裸共存。戲末,Weller蹣跚離去,Fonsia獨留台上。在一切面具脫落後,他們被迫面對的,是彼此曾經以最極致的孤獨作為連結。

在一場大戲、二位老人、五種交錯關係、十四場牌局之中,導演、演員將劇本上極致的殘酷,表達人際關係極致的真實。它迫使我去思考:在關係之中,我們賭上一切,還剩下甚麼?

莫嘉銘

劇目名稱︰《紙牌遊戲》

演出地點:澳門崗頂劇院

主辦:曉角話劇研進社

觀演日期:二〇二六年一月九日十九點四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