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沙 那些人
尼修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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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丘之女》演出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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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沙那些人 尼修斯 五十年瞬間過去，但很多事過眼卻並不雲煙。曉角五十周年在崗頂劇院舉行了為期一個月的系列演出及活動，上星期終於完結。當中在鏡廳的展覽，介紹了多個過往的演出，筆者幫手整理資料，不少往事湧上心頭。朋友問，這麼多個演出的介紹，應該先看哪個，我一定說首選《砂丘之女》，我是這個演出的舞台監督。《砂丘之女》是日本小說家安部公房的名作，男主角為採集昆蟲來到沙漠，在當地村民的誘騙下，進入了一個只能靠吊繩出入的沙坑沙洞中，與一寡婦在此生活。他試圖逃跑卻未成功，在日復一日的鏟沙任務中，他在絕望、反抗到最終適應並放棄逃離。 《砂丘之女》由澳門劇作家李宇樑改編成舞台劇，於ー九八九年參賽香港戲劇匯演，舞台設計是遍及整個演區的一個大沙池，沙的深度要足夠男主角挖沙求生。曉角幾經要求，主辦單位康文署才允許搭建這佈景，但需保證沙粒不能損壞舞台，不能散到舞台上，因此需要搭一個如舞台面積大小而有圍邊的“托盤”，上面再鋪放劇情所需要的泥布，再在上面倒上近噸的沙粒。香港戲劇匯演一晚三戲，抽籤決定次序，每場中間有十五分鐘轉場，即是上一隊有七分半鐘退場，下一隊用七分半鐘設置佈景，就算時間不足夠裝嵌佈景，也要打開帷幕進行比賽。為了要達成這個目標，我們買了大堆的沙袋，近噸的沙粒，在澳門借了海星學校的禮堂演練多次。雖然演員只有三人，卻有三十多個社員做堆沙的人員，分為幾個梯隊，誓要完成不可能的任務！赴港演出，適逢香港師傅誕，沒有搬運工人及沙粒提供，唯有從澳門用船運沙到香港，先頭部隊七人早一天到港。到達上環文娛中心的劇場後，貨梯竟然壞了，七位男女社員徒手搬數十袋、每袋超過六十斤的沙袋，來回多次走上五樓！比賽當日，為了確保能在短時間內完成佈景搭建，大會要求我們進行現場計時演練，通過後方可參賽。演練時，已吸引其他隊伍圍觀，最終我們在七分半鐘內驚險完成。即將在我們前一隊演出的香港劇團成員特地走來，低聲說：“別擔心，我們會全力在兩分鐘內撤清佈景，讓你們有更充足的時間。”藝術第一，比賽第二——這份無私的熱情，深深溫暖了我們。幕開幕落，一聲令下，如行軍打仗，三十多人，每個人抱着六十斤的沙袋，前赴後繼，衝入舞台——最深印象是其中有位社員關燕芬，身材瘦小，可能不夠九十斤，槓着等於她體重三分之二的沙袋，一次又一次地衝入沙場倒沙，她雙眼通紅，像個發了狂的戰士！《砂丘之女》獲得了佳績，並在頒獎之夜，再次赴港表演。演後各評審和嘉賓更走上舞台一起玩沙，一位評審對我們說：“你們真是一群瘋子！” 當時，這件事在澳門劇場圈內廣為流傳。回澳演出時，我們邀請了香港的優勝隊伍，以一晚兩劇的形式在綜藝二館上演。那次演出相對輕鬆，因為曉角是主辦單位，先行出場，舞台佈景和沙池都可以提前設置妥當。有趣的是，演出結束後，廣播剛響起：中場休息十五分鐘，竟有相熟的觀眾越過圍欄、爬上台來，與我們一起興奮地剷沙。現場氣氛熱烈，成了難得一見的奇觀。 多年後回望這件事，我深感如今已很難再造出那樣的事——現在我們處事，往往能用錢解決便解決，而且分工精細，時常計較是否划算、合理、值不值得去做。或許是那個年代相對單純樸素，也正因為沒有錢，反而更逼出了一種深厚的團隊精神。這份精神在每個參與者心中化作了一種“尊嚴”，靜靜沉澱在心底；許多年後提起，他們眼中依然閃着光芒。正是這份尊嚴，支撐着很多人一路走來，讓團隊的凝聚力始終堅實。換作今天，我相信一定有更多更好更聰明更少人力的技術和方法來達成相同的效果，但如果要我再選擇一次，我會選哪種？我也答不上來……或者說，我但願能選擇成為第三者——請把我變成那袋沙，由一個女孩子狠狠捧起，灑落在舞台上，就此靜靜看着這一切，直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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