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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出懷舊與跟風

日期: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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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C05版:演藝       上一篇    下一篇


跳出懷舊與跟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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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轉上半場》電影海報

電影劇照

梁詠琪飾演方希文

跳出懷舊與跟風

——談《逆轉上半場》的突圍

由梁詠琪、陳湛文、凌文龍、梁雍婷、朱栢康領銜,一眾小演員加盟的勵志電影《逆轉上半場》(以下簡稱《逆》),成為了去年聖誕

檔唯一的香港本土電影,這確實令人意外。然而這部影片從籌備到上映,伴隨着諸多不利的聲音,與去年末另一部主打回憶殺的《尋秦記》相比,觀眾期待值可謂相去甚遠。

上映前困境

先是宣傳曲風波,影片原定翻唱張衛健版的《足球小將》,並製作MV用於宣傳,卻遭到日本版權方拒絕,理由是廣東版歌詞與原版《燃燒吧英雄》的立意偏差過大。隨後謝票場的冷清更讓影片口碑雪上加霜,現場觀眾寥寥無幾,加上謝票陣容亦以小演員為主,吸引力不足,被不少人詬病敷衍了事。值得一提的是,這部影片由電影發展基金電影製作融資計劃出資拍攝,據影評人阿影透露,全片僅用十一天完成拍攝,製作預算更是低得可憐,是一部典型的“限米煮限飯”的低成本作品。

可即便開局不利,但假日閒暇,筆者還是入電影院支持一下。全片的故事框架並不複雜,講述曾在商界風光無限的方希文(梁詠琪飾),因加密貨幣投資失敗一夜破產,無奈搬至深水埗表舅父家中,與表舅母、表妹曾芷瑩同住。為了尋求翻盤機會,女主角懇求前下屬引薦資源,最終對接上一位富二代客戶。對方提出的要求很簡單,就是組建一支少年足球隊,完成富豪父親交代的任務。為達成目標,女主角召集表妹和她的四名足球好友,組建起一支名為“光希隊”的基層球隊,還請來同樣深陷人生低谷的前港隊球員胡肇豪(陳湛文飾)擔任教練。這支基層球隊一路過關斬將,最終與富豪孫仔率領的精英球隊展開正面較量……

影片優缺

故事的走向不難預判,但影片在人物塑造上的巧思,卻讓人眼前一亮。如女主角最初的如意算盤,是借着基層球隊的“慘”來製造話題熱度,為了延長宣傳周期,才不得不督促孩子們好好踢球,爭取晉級。這種功利先行的出發點,讓角色跳出了非黑即白的扁平塑造,充滿着現實的狡黠與精算。這種複雜的人性刻劃,是黃金時代港片最動人的底色,在如今許多作品已經見不到了。

這也成了該片最成功亮眼的地方,它摒棄了“天生聖人”式的英雄敘事,將鏡頭對準了一群平凡小人物。無論是踢着野球的基層少年,還是跌落神壇的落魄教練,他們身上均沒有耀眼的光環,有的只是生活的窘迫和不甘,以及面對困境時的猶豫、抉擇與堅守,恰恰最能戳中觀眾內心柔軟的地方。

在場景呈現上,《逆》始終都貼近香港的市井煙火氣。狹窄的街巷、茶餐廳的卡座、公園的街景、老舊的社區足球場,這些充滿生活質感的場景,沒有刻意標榜“港味”,卻能讓觀眾瞬間沉浸在屬於香港的城市氛圍中。不過作為一部體育競技題材電影,影片的足球對抗場面拍得略顯失色,鏡頭晃動雜亂,剪輯節奏亦缺乏章法,還有小演員們生澀的球技更是肉眼可見的稚嫩。但轉念一想,十一天的拍攝周期、捉襟見肘的製作經費,能完成影片的拍攝已屬不易,更遑論花費時間打磨鏡頭語言、安排小演員進行專業的足球訓練。難道要用九四版《三國演義》那種開拍前讓劇組讓演員脫產四個月研習歷史、禮儀、劇本的高標準來要求這部小成本電影?這未免太難了。

不少人誤以為這是一部兒童電影,實則不然。影片裡孩子們的選擇與成長,始終都在為成年人的轉變鋪路。女主角那句“一日唔認輸,一日都未輸”的口頭禪,正是在見證孩子們在球場上摔得滿身瘀青,依然嘶吼着傳球、射門的過程中,逐漸從一句功利的口號變成了支撐自我前行的信念。她也從最初帶着目的性的付出,到最後蛻變成發自內心的奉獻。

殘疾教練更是影片的靈魂人物。這位曾因打假球入獄,又因車禍落下殘疾的前球員,一直困在過去的陰霾中無法自拔。直到看到球隊裡的孩子動了打假波的歪心思,他彷彿也看到了曾經的自己,才終於下定決心,用自己的親身經歷扭轉錯誤的思想走向。這個角色的救贖,沒有刻意被渲染成大義凜然,更多的是與自己的過去達成和解,然後有了主動擁抱未來的勇氣。

港產片新方向

《逆》沒有着眼於任何空泛口號,它只是想用一群小人物來告訴觀眾所謂的逆轉,從來都不是打敗對手,而是戰勝那個想要放棄的自己。戲裡的角色們各有各的逆轉,戲外的創作團隊,也在試圖為港片尋找一條逆轉之路。曾經的港產片,以警匪、黑幫、喜劇、武俠等題材見長,引領一代之先,可隨着電影市場萎縮、人才流失、題材同質化,逐漸便陷入“啃老本”的尷尬境地。在合拍片的浪潮下,不少港產片為迎合內地市場,刻意弱化本土特色,強行植入內地元素,最終淪為“四不像”,既丟了港味精髓,又沒能融入內地的文化語境。

近年愈來愈多的港片嘗試將目光投向本土小人物,為港產片的發展開闢出一條新的道路。如《濁水漂流》便聚焦於露宿者,用平靜的鏡頭記錄他們在絕境中堅守尊嚴的日常;《麥路人》則將視角對準二十四小時全開麥記的“麥難民”,描繪出繁華都市中的邊緣群像。這些影片均跳出了傳統港片的敘事框架,勾勒出香港最真實的眾生相。《逆》亦是如此,它同樣將鏡頭對準被時代洪流裹挾的小人物,只是相較於《濁》和《麥》的深沉寫實,選擇了更具商業性、更易被大眾接受的勵志模式而已。

最後《逆》或許稱不上是港片的回春之作,但它更像是一次清醒的自我定位。它沒有沉溺於黃金時代的懷舊濾鏡,也沒有盲目追逐市場潮流,而是扎根於本土土壤,講述屬於這片土地的故事。它用一部小成本作品證明,港片的魅力,從來不是靠燒錢特效堆砌,也不是靠大明星加持,而是憑着那些鮮活人物、深刻情感,以及那種刻在骨子裡的不死精神來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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