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流水)風雨深宵劏死牛 馬行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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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雨深宵劏死牛 偶然和幾個老叔父吹水,忽然其中一人問我:“你寫了不少上世紀五十年代的澳門事物,有一事我要考考閣下:何謂劏死牛?” 劏死牛?此語使我沉思片刻,終於把記憶找回。 我在澳門讀書時,便曉得有“牛黃仔”一類名詞。記憶中,當我們上學或在街邊遊戲、嬉笑時,忽然間有一群比我們高大的孩子出現,同伴們便神色大變,面青唇白地說:“死喇死喇,牛黃仔來了!”大家紛紛作鳥獸散,飛奔回家。 原來,所謂“牛黃仔”是一群不良少年,他們既不上學,也不就業,以威脅他人、勒索金錢為生,以滿足其三茶兩飯的需求。後來,我們負擔不起長期被勒索,便也組織起來,以牙還牙,聯群結隊地與他們對陣;敵人磨刀,我們也磨刀。牛黃仔見我們敢於反抗,便放過我們,不再勒索,陌路相逢時,彼此相視微笑。 他們何以得名?據說:從前宰殺牛隻,例需繳交屠宰稅,屠牛者為了省錢,只好偷偷私屠,一些人便要脅屠夫屠牛時,把牛的“癀”塊(指牛科動物家牛、黃牛或水牛的膽囊結石)送給他們作掩口費,久而久之,人們稱他們為牛黃仔,因癀與黃同音。 這些牛黃仔長大後,大多進入黑社會。回歸前的澳門,任由黃賭毒黑泛濫。他們常常趁着橫風橫雨的黑夜,躲在橫街僻巷的黑暗角落,一見有落單的行人,便低喝一聲:“劏死牛!”就像農村惡霸的慣技,收買路錢。如果拒不交出,說不定會白刀子入,紅刀子出,甚至釀出人命。據說,有些歹徒,貪心未死,色心又起,劏死牛時,被劏的是漂亮的女性,還會遭遇到非禮甚或強暴。 類似事件,層出不窮,記憶中有報上標題如此說:“如果不甘吞貓屎,敬請帶錢出夜街。”此事如何說起?廣東人有諺語云:“年晚錢,飯後煙,冇佢點自然?”歲聿雲暮,治安便比平日混亂。有些人避免被劏死牛,很少帶錢出夜街。即使遇到劏死牛,任由歹徒搜袋,袋中不名一文,更沒有手錶戒指,死牛縱使被劏,也沒有什麼損失。屠牛勇士條氣唔順,用舊報紙包幾粒狗屎或貓屎,大喝道:“挨年近晚,出街都唔捨得帶幾張銀紙?要罰你食幾両狗屎至得。”便從衣袂中掏出帶備的狗屎或貓屎:“冇錢就吞咗佢,唔吞就捅你兩刀。”在牛肉刀的威脅下,誰敢不從? 遇到劏死牛固然可怕,被逼吞狗屎貓屎,更令人噁心。澳門回歸祖國後,劏死牛一詞已成歷史,讓我們好好地珍惜沒有劏死牛的澳門。 馬行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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