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静
写文章的草稿纸是用过的公文纸背面,一沓一沓,整整齐齐,用铁夹子夹着。纸上的字,有的地方还透着公文的红印子。先生的文章在这些公文纸上,洋洋洒洒,纵横驰骋。看手机上的文字时,总要将眼镜往额上一推,眯着眼瞧字……这便是先生,一个爱写文章的人。
先生生活朴素。早餐必是一两烧麦,需是熟识的老友邀约同去,一个人是不肯的。焖面、手擀面、凉拌苦菜这些家乡美食是他的最爱,百吃不厌。先生不爱养花,但对种草极感兴趣。家里的花盆里种着些不知名的草。他总说,草有草命,自在得很。先生饮酒豪爽,几杯下肚,文思便如泉涌。笔记本上那些饱含深情的语句,据他自己说,多半是酒后所写。字迹龙飞凤舞,旁人只能猜个大概。先生嗓音浑厚,音准到位,老歌新歌会唱很多。
去年,在杏园里,先生锄地锄草,栽种蔬菜,衣服上、鞋子上落了尘土,俨然一个菜农形象。入夏浇地,他从清晨五点多忙到傍晚,蚊虫叮咬,天气闷热,煞是辛苦。他却欣喜地跟我们说,有清风相伴,有鸟雀欢歌,带着草香的空气真是沁人心脾,那感觉像在深山老林。当品尝到新鲜的蔬菜、香甜的杏子李子时,先生总会感慨一番。“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是先生所向往的。追寻诗和远方,走遍祖国的山山水水,亦是先生长久以来的心之所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先生说。
在先生的世界里,除了衣食住行这些免不了的俗事,剩下的便是阅读和写作这两样高雅的志趣了。
先生读书读得杂,也读得深。他家书房的书架上,儒家的入世、道家的出世、西方的哲学,还有那玄之又玄的《易经》等,他无一放过。古今中外的历史、天文地理的变迁,还有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的本土文化,他知晓甚多。读书,是他每日的必修课,也是他灵魂的加油站。在那些泛黄的书页里,他走进世界各地,看不同的风景,与苏格拉底对话,与庄子同游。一个语句,一个片段,一个故事,都会让他产生新的灵感,于是,笔记本上又多了千余字密密麻麻的感悟与思考。
正是这样的阅读习惯,成就了他的写作。起初,他记些游历的经历,写些新闻稿件。后来,他开始写散文、杂文等,在杂志、报刊上陆续发表的文章有三百多篇。有次和几位文友去拜访先生,先生从书房里拿出他的笔记本给我们看。翻开笔记本,里面粘满了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发表了的文章,厚厚的,满满的,足有二十余本。出版的《萨拉齐老故事》《乡愁百味》等书籍,我认真读过。里面的文字,是熬过了岁月,又从故乡的泥土里重新生长出来的。他成了中国作协会员,我们觉得是顶大的荣耀,而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仿佛只是多了一件寻常的衣裳。
照理说,有了这般名气,人总该有些架子,有些“傲”气。可先生却不是这样。他待人友善,从不张扬。尤其是对我们这些初学写作的学生,更是一丝不苟,极有耐心。
在文学群里,他每日分享一篇全国著名作家的散文,有梁晓声、史铁生、迟子建、汪曾祺、阿微木依萝等。题材不同,风格迥异,足足三百多篇。无论工作多忙,不管出差多远,先生发在群里的“今日作业”会准时出现。撰写读后感也是先生给我们布置的作业。看我们写的文章,他逐字逐句,从构思、标题、内容、细节到写作技巧等,都给予细致的指导。有时候,我们写得不成样子,自己都觉得惭愧。可他却从未有过一句重话,而是亲自修改。经他修改过的文章文学味儿更浓,画面感更强。他为我们提供投稿渠道,搭建起我们与各地文友认识的桥梁,好让我们拓宽眼界。在他的督促与引导下,我们的写作大有起色,偶尔也有作品发表。新书《采薇集》出来了,先生捧着它,来回地翻看,微蹙着的眉头终于舒展了。
我有时会想,先生完全有资格去接触那些水平更高更厉害的作家,与他们切磋,让自己的文学水准更上层楼,何苦要浪费这些精力和时间,来助我们这些学生成长呢?“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大概就是曾为人师的先生与旁人不同的地方吧。
“人生一辈子,要干自己想干的事。”是先生常说的一句话。对生活真诚、对写作执着的先生,率直而洒脱,风格风骨自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