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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包头日报

被偷走的暑假

日期: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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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花雨       上一篇    下一篇

□侯嘉

北方的夏天攥不住,仓促得让人怅然。刚拆吊牌的新裙子,裙摆还没沾够晚风与树荫,几场秋风一过,便被叠得平平整整,沉默蜷在衣柜深处。

记忆里,我好像从没拥有过一个真正的暑假。父母望女成凤,从小学起我的假期就被各类补习班占满。姨妈是小学数学老师,出了名的凶,班里同学只要知道我是她外甥女,都会默默退后半步。姨妈家的茶几、餐桌,甚至沙发缝里都塞着习题册,母亲怕我在家沉迷电视,每个假期一早就把我打包送过去,像寄存一件行李。

那段日子留下的阴影延续了很多年,以至于到现在,见到姨妈我心里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发怵。不只我,家中大姐、二姐都有着相同的畏惧。二姐幼时曾只因算错题目,害怕被姨妈批评,竟然钻到桌子底下躲了起来……孩童惶恐无措的模样,在长辈眼里反倒成为了可供说笑的趣谈。

后来初学英语,父母又给我报了音标课。课堂上每个孩子手里都握着一面小镜子,对着镜面反复拉扯、调整嘴型,一遍又一遍校准发音。现在回头细想,一群人举着镜子紧盯自己面孔埋头练习的画面,像一段诡异的默片,沉闷的窒息感扑面而来。舞蹈、绘画、钢琴的课程穿插在补习间隙,市面上常见的兴趣班我几乎全都试过,相较永无止境的刷题练琴,薄薄一本暑假作业反倒算不上什么难事。

压抑的环境会催生出一个叛逆的灵魂。我开始想方设法逃课。我偷偷拿母亲的手机给补课老师发请假消息,发完立刻删掉聊天记录,独自跑出去消磨一整个下午。画画班老师松散疏于看管,整整一个假期,我统共只露面三次。可孩童自以为周密的小伎俩,终究瞒不过父母,很快便尽数败露。

等待我的自然是一顿“竹笋炒肉”。可即便挨了打,我的暑假依然没有回来。随着年级的升高,面对我的是更多的补习。我相信那时的暑假不仅仅是我的地狱,更是我父母的噩梦,简直就是谍中谍、猫和老鼠、警察和小偷、格格巫和蓝精灵!

可近几年在包头求学,恍惚觉得夏天被无限拉长。说不清是全球气温逐年攀升,还是这座城市独有的燥热。密不透风的宿舍兜住全部热浪,白日滚烫的阳光直直涌入屋内,狭小的房间如同持续升温的锅炉,从清晨到深夜,周身永远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黏腻暑气。

你大概会揣测,我是因步入大学、拥有自由假期,才觉得夏日漫长;或是环境闷热难熬,才放大了季节的煎熬。其实都不是。我照样在练车、在实习,忙得脚不沾地。可我偏偏在这忙碌里,找回了夏天的感觉。

因为练车是我发自内心做出的选择。我期盼未来手握方向盘,载着挚友奔赴山野,去山顶拥抱晚风,去远方追逐浪潮,随心所欲感受世间的辽阔与自由。实习亦是我主动奔赴的前路,我渴望扎根新闻现场,写下饱含温度与真情的文字,想让更多人看见被忽略的真相;想做时代的耳目,想做人民的喉舌,想成为自己想成为的大人。

我终于拥有了夏天。不是坐在树荫下无所事事地挥霍光阴,不是不用补习的空窗期,而是自己握着人生选择权的每一分每一秒。从前的夏天被别人安排得满满当当,我站在被规划好的轨道上,只觉得每一缕风都是束缚,每一寸阳光都灼得人不安,自然留不下夏天的痕迹,只当它早早消失了。现在我走在自己选的路上,哪怕依旧忙碌,哪怕汗水沾湿了衣摆,每一步都走得心甘情愿。那些为了想要的未来奔波的燥热午后,那些和朋友挤在小馆子里把冰汽水碰得叮当响的夜晚,全都扎扎实实落在我生命里,成为不会褪色的鲜活记忆。我的夏天从没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等我自己找到它。

很多时候困住我们的从来不是忙碌本身,是不被尊重的选择,是被他人意志填满的人生。那些被强行剥夺的夏天,早就变成了心底的缺口,直到我们亲手把选择权抢回自己手里,缺口才被风与阳光慢慢填满。我终于在二十岁这年,抓住了属于我自己的,不会再溜走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