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 一座移民城市的生活温度
日期:07-06
□房栋
记得三十三年前,初来包头走出沼潭站的那天,一位车站师傅问我的第一句话不是“去哪儿”,而是“你老家哪儿的”。我说是山东的,他立刻用带着浓厚东北味儿的普通话接上:“哎呀,我爷爷老家就是山东的!来了包头就是自家人,别见外啊。”
后来我才知道,在包头,你几乎不可能成为一个“外人”。因为这座城市里,太多把他乡当作家乡的“本地人”。从200年前“走西口”,到20世纪50年代“齐心协力建包钢”的号角吹响,来自辽宁的炼钢师傅、上海的工程师、河北的技术员、山东的焊接工,拖着行李箱、抱着孩子,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汇聚到这片黄河北岸的荒滩上。他们操着各自浓重的方言——东北话的爽利、天津话的诙谐、山东话的豪爽、山西话的厚实、上海话的绵软——在工棚里比划着交流,谁也听不太懂谁,却能在高炉前用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完成最精密的配合。
这就是包头的底色:一座典型的移民城市,一座真正意义上“来了就是包头人”“这里就是你的家”的城市。
走进昆区,你能闻到东北炖菜的浓香。这里的居民以当年支援包钢的大军里东北人为主,你在昆区的街头走一走,听到的口音带着辽宁味儿,烧烤摊上烤的是齐齐哈尔风格的牛肉,冬天的楼道里飘着酸菜汆白肉的香气。到了青山区,又是另一番景象——这里的人祖籍以京津冀为主。天津的煎饼果子、北京的涮羊肉、河北的驴肉火烧,在青山区的早点铺里都能找到正宗版本。而东河区,那是走西口的山西人后裔的大本营。老东河的巷子里,醋坊酿的是山西老陈醋的工艺,卖的面是刀削面的手法,老人们蹲在墙根下聊天时嘴里蹦出的还是带着晋中腔调的方言,讲的是走西口的故事,如黄河绵长。
社区活动室里,东北的秧歌、山西的晋剧、蒙古族的安代舞常常轮番登场,各得其乐,偶尔还串个场——扭秧歌的大妈也能跟着马头琴来一段蒙古舞,唱晋剧的老先生也能在二人台里客串个角色。除夕夜的餐桌上,一个包头家庭的菜谱可以是这样的:东北的锅包肉、山西的过油肉、内蒙古的手把肉,再加一道天津风味的熬鱼,成为自然而然的日常。
2010年,当联合国人居奖的牌匾挂上市政府大厅时,包头成为中国内陆地区第一个获此殊荣的城市。从曾经的“不宜居”——烟尘蔽日、不敢穿白衬衫、皮鞋天天擦——到被联合国认可的最佳居住城市,这个转身它走了半个多世纪。住在这里的人们,脸上的幸福就是推开窗能看见阴山如黛、走几步能踩进城中的万亩草原、深吸一口气能闻见草木清香的底气。
说起包头人,走在大街上,迎面走来的年轻人,小伙子潇洒时尚却不张扬,姑娘们气质高雅、妆成若无。那份自信从容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舒展。有人形容这种感觉:西北有个像大连、青岛的城市。是呐,那两个城市都有自豪的滨海大道,他们是因海而生的。包头是因黄河而生的。来自不同省份、不同民族的人们,共同为这座钢城注入了多元的基因。尤其是20世纪五六十年代来自五湖四海的建设者们,大多是各条战线的技术骨干和知识分子,这从源头上奠定了包头人整体素质优良的底色,赋予包头独有的精神与特质。
这个城市从它被全国关注、拔地而起的时刻,就注定了它的不凡!来自苏联的城市规划专家与国内一流建筑师,为包头的骨骼注入了罕见的大气基因:主次干道宽窄有致、功能分区清晰、城市轴线疏朗。那股开阔通透的气势——道路宽阔坦荡、绿化带铺得从容、建筑退线恰到好处,整个城市像被一只大手从容不迫地摆放在大地上,容得下草原、容得下山水、容得下我们和八方来客。
此心安处是我家——不是一句诗,而是这座城市悄无声息兑现给每一个人的、最郑重的承诺。